第一百九十九章 会开完了
纪源笑了一下,拍了拍她肩膀。
“狠得好。”
他走了。
苏荷一个人在会议室里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
楚行霄的消息:会开完了?
她回了句:开完了,陈克没丢阵地。
楚行霄:你呢?
苏荷把手机装回口袋。
口袋里那个被揉皱的标签纸还在。
她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楚行霄。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荷小姐,顾总请您明天下午方便的时候到明湖酒店见一面。有一些关于令姐的事,他想当面跟您谈。”
苏荷盯着那条消息。
关于令姐的事。
他又动苏蘅这张牌了。
苏荷没有马上回那条短信。
她把手机装回口袋,从走廊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厂房外面的空地上,灯光师在搬反光板,两个人抬着一块银色的板子走过去,板子上的光晃了一下,扫过地面。
她拨了楚行霄的号。
“顾行野约我明天见面。”
那边顿了一拍。“在哪?”
“明湖酒店。”
“理由呢?”
“说要当面谈苏蘅的事。”
楚行霄没有马上接话。苏荷听到他那边传来翻页的声音,大概在看什么东西。
“去。”
“我也打算去。”
“但别一个人去。”
“我带林夏。”
“不够。”楚行霄的声音压低了,“你带林夏,他会觉得你在防他,你得带一个他忌惮的人。”
“谁?”
“我帮你约。明天你到了再说。”
苏荷没问他约的谁,她跟楚行霄打交道这段时间,摸出了一个规律,他说“你到了再说”的时候,后面的安排通常不会让人失望。
挂了电话,她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条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明湖酒店。我会到。”
回完消息她看了一眼通讯录。苏蘅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完”。
她没有给苏蘅打电话。
有些事得先跟外人办完了,才能回头跟自己人说。顺序不能反。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苏荷到了明湖酒店。
大堂很大,挑高六米,地面是浅色大理石,踩上去鞋跟的声音被吞掉一大半。她穿了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头发盘了起来,干净利落。
林夏跟在后面半步,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
“那边。”苏荷朝大堂左侧的VIP区看了一眼。
那排沙发区用屏风隔了出来,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后面坐着两个人影。一个是顾行野,另一个苏荷不认识。
苏荷没有先过去。她在大堂的接待台旁边站了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楚行霄发来的消息:二号包厢门口,往右走。
苏荷转头看向右边的走廊。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她认出来了。
范启明。业内最大的独立发行公司的老板,跟顾行野平级,但不在同一条线上。圈里的人都知道,范启明跟顾行野二十年前合作过一次,后来翻了脸,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楚行霄约了这个人。
苏荷走过去。范启明看到她,上下打量了两秒。
“你就是苏荷?”
“范总好。”
“你那篇专访我看了。写得实在。”范启明的声音是北方人那种粗嗓子,说话带着点碴,“小楚跟我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说了。我今天坐这儿,不帮你吵架,但你要是需要一个见证人——我还够格。”
苏荷看了他一眼。
见证人。
楚行霄的意思很明确,她跟顾行野单独谈,谈完了没有第三方在场,说了什么全凭顾行野一张嘴。但范启明在,性质就不同了。
一个跟顾行野同级别的人坐在旁边,顾行野说话得掂量分量。
“谢谢范总。”
范启明摆了摆手。“别谢我,谢小楚。他爹当年帮过我一个忙,这点面子我还是给得起的。”
苏荷带着范启明走向VIP区。林夏识趣地留在了外面。
屏风拉开的时候,顾行野正端着茶杯喝水。看到范启明,杯子在嘴边停了一秒。
那一秒够了。
苏荷把他眼底闪过的那点东西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害怕,是计算。他在重新计算今天这场谈话的难度系数。
“范总。”顾行野站起来,笑容很到位,“好久不见。”
“十二年了。”范启明在对面坐下,公文包搁到脚边,“上次见面还是在老何的追悼会上。”
顾行野的笑微微收了一点。
苏荷在范启明旁边坐下。旁边那个不认识的人是顾行野的助理,三十出头,西装笔挺,面前摆着一台平板。
“苏荷来了。”顾行野坐回去,把茶杯放到桌上,“范总也来了,那就不绕弯子了。”
他看向苏荷。
“你姐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她的治疗方案需要调整,主治医生建议转到香港那边的专科医院。费用不低,前期加后续,大概在两百万左右。”
苏荷没接话。
“我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顾行野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放得很稳,“这笔钱我可以出。不挂任何名目,不签任何协议。纯粹是。”他顿了一下,“我欠她的。”
苏荷看着他。
“你欠谁的?”
顾行野的手指在茶杯上移了一下。
“欠你姐的。当年她的病跟那三年有关系。你替她扛的那些通告、活动、应酬,她自己扛不住,才找的你。但她扛不住的原因,有一半是我造成的。”
苏荷的后背靠在沙发上,姿态没变。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是忏悔?”
“是解决问题。”
“什么问题?”
顾行野把目光从苏荷身上移开,看了范启明一眼,又收回来。
“你那篇专访出来之后,外面的人开始查苏蘅。她的名字虽然没出现,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再过一个星期,她的病历、她的过去、她这些年躲在哪里,全会被翻出来。”
苏荷的手搭在扶手上。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掀了自己的底牌,够硬。但你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底牌翻面之后,你姐也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