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登记
安静了两秒。
范启明在旁边没插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荷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卡在点上。
“顾行野,你在用我姐的病情让我愧疚。”
顾行野的表情没变。
“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她的病要治,她会被扒,她需要保护。但你说这些的目的不是帮她,是让我觉得是我害了她。”
苏荷往前坐了一点。
“你这套东西我太熟了。三年替身,你用的最多的招数就是这个让对面觉得是自己的错,然后主动把脖子伸过来。”
顾行野的茶杯在桌面上转了一个角度。
苏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页面,递到桌面中间。
屏幕上是一串截图,楚行霄查的那批水军账号的注册信息,IP地址,发帖时间线,以及背后关联的MCN公司工商登记。
MCN的法人代表栏里,写着顾行野助理的名字。
“你嘴上说不插手,手底下买了六百个号替你控评。”苏荷把手机往前推了一寸,“这些东西我可以不发。但你要是再拿我姐的事来跟我谈,我会把这些截图连着那篇专访一起,做成第二期。”
范启明放下茶杯,看了顾行野一眼。
顾行野没看那些截图。
他看的是苏荷。
看了大概五秒。然后他笑了。不是应酬的笑,是真的在笑。
“你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不装了。”
顾行野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到手臂上。
“那两百万的事,你考虑一下。我的话放在这儿。”
他走到屏风边上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苏荷,你以为你把牌全掀了就赢了。但这个局里还有一张牌,你没翻到。”
苏荷坐在原位没动。
“什么牌?”
顾行野没答。推开屏风,走了。
助理收了平板跟上去,脚步声消失在大堂的大理石地面上。
范启明在旁边吹了口气。“这人二十年了,说话还是这个德性。永远留半句。”
苏荷握着手机,把顾行野最后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还有一张牌。
什么牌?
她拿起手机,给苏蘅拨了个电话。
响了六声。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
关机了。
苏荷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
林夏从外面迎上来:“怎么了?”
“我姐电话关机了。”
“可能没电。”
苏荷的手机这时候震了。一条短信。
苏蘅的号码。
但发短信的不是苏蘅。
“苏荷小姐您好,我是仁和医院急诊科护士。您姐姐苏蘅女士于今日下午一点四十分因突发晕厥入院,目前正在抢救中。请尽快联系家属前来。”
苏荷握着手机的手没有抖。
但她的脚步已经在往门口跑了。
苏荷从明湖酒店到仁和医院用了二十二分钟。
出租车在急诊入口停的时候她已经把车门推开了,司机还没来得及报价,她扔了两张钞票在座位上,跑了。
急诊大厅的灯是白的,白到刺眼。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上来的气味,不是难闻,是冷。
苏荷走到导诊台,报了苏蘅的名字。护士翻了一下记录,抬头看她。
“您是家属?”
“我是她妹妹。”
“三楼,重症监护室。主治医生姓王,您到了护士站找他。”
苏荷上楼梯的时候手机震了。林夏的电话。
她没接。
三楼走廊的灯比楼下暗,一排塑料椅靠墙摆着,其中一把歪了腿,搁在那里像随时会倒。护士站窗口亮着,里面坐着两个人。
“苏蘅的家属?”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护士站里出来。四十多岁,眉间有一道竖纹,像是常年皱着眉刻出来的。
“我是。什么情况?”
王医生看了她一眼。“先坐。”
苏荷没坐。
王医生也没勉强。他翻开手里的病历夹,上面贴着几张检查单。
“患者今天下午一点四十分左右在住所晕厥,邻居发现后打的120。送来的时候血压偏低,心率不齐。我们做了初步检查,心脏问题不大,主要是长期服药导致的肝功能异常,加上营养不良,身体撑不住了。”
苏荷听着,手垂在身侧,没动。
“她的用药记录你看过吗?”
“没有。”
王医生犹豫了一下,把病历夹翻到后面一页。
“她目前在服的药有三种。一种是抗焦虑的,一种是安眠的,还有一种。”他的手指点在最下面那行字上,“是免疫抑制剂。”
苏荷的目光落到那行字上。
“免疫抑制剂治什么?”
“通常用于自身免疫性疾病。但她的既往病历上没有相关诊断记录。这个药不是我们开的,是外面带进来的。”
王医生合上病历夹,看着苏荷。
“你姐姐的身体底子不好,不是最近才不好的。她至少有两三年的慢性损耗。如果找不到原始处方来源,我们不好判断这个药是否对症。”
苏荷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免疫抑制剂。没有诊断记录。外面带进来的药。
顾行野说的那句话又冒出来了,这个局里还有一张牌,你没翻到。
“她现在能见吗?”
“暂时不行。在观察,等指标稳下来再说。你先在外面等。”
苏荷走到走廊的塑料椅旁边,挑了一把没歪腿的坐下。
走廊很安静。头顶的灯管嗡嗡响,隔壁病房有人在咳嗽,一声一声的,像倒计时。
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林夏的未接来电,四个。
楚行霄的消息:你在哪?
项星祁的消息:听说你姐住院了,需要帮忙吗?
消息够灵通。
苏荷先回了楚行霄:仁和医院三楼。
再回了项星祁:不用,谢谢。
最后给林夏发了条文字:我姐入院了,今晚的事你先顶着。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头往后靠在墙上。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不规则,像是什么东西泼上去干了之后留下的印子。
她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三个字,免疫抑制剂。
苏蘅的病,她一直以为是心理上的。焦虑、失眠、身体透支。三年替身生涯压出来的毛病,慢慢养就是了。
但免疫抑制剂不是治心理病的药。
谁给她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