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签收单
苏荷接过来翻了一下。
干净了,伪造签收单这根绳子,断了。
她手机震了一下,娄律师的消息。
“苏小姐,声明初稿写好了,但有一件事需要你确认,我今早收到一个匿名邮件,附件里是一份药监局的内部流转记录,三年前有人以个人名义举报过远和的药品出库违规,受理编号都有,但这份举报被标注为信息不足,暂不立案,举报人的名字被打了码,但从格式推断,这个人当时用的是实名。”
苏荷盯着那条消息,三年前,有人举报过。
她回了一条:“能查到举报人是谁吗?”
娄律师的回复隔了十秒。
“我在跑渠道。但有一种可能,如果当年举报的人就是吴德康,那他手里的东西比你现在知道的还多。”
苏荷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苏蘅的号码。
但发的不是文字消息,是一张照片。
病房的走廊,苏蘅的病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米色西装,不是顾行舟。
是顾行野。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是苏蘅打的,只有六个字。
“荷荷,他来了。”
苏荷出了茶叶市场就打车。
楚行霄从后面跟上来,她摇了一下头,他停住了。
车在仁和医院门口停的时候,苏荷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蘅发的第二条消息,没有文字,是一段十一秒的语音。
她没在车里听,下了车才点开。
语音里是苏蘅的声音,很轻,气息不稳:“他在走廊上打电话,没进来,护士说他登记的名字是周行。”
周行。
苏荷把手机装进口袋,走进急诊大楼。
三楼的走廊比昨晚人多了一些。护士在换药,有家属端着保温杯往病房走。
苏荷远远看到苏蘅病房门口立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电话已经挂了,他只是站在那,靠着门框,像在等人。
苏荷没有放慢步子,也没有加快。她走到离他四米的地方停下来。
顾行野转过身。
三年没有正经面对面,酒会上远远见过不算,片场隔着人群不算,脸对脸,这是第一次。
他比记忆里瘦了一圈,颧骨的线条更明显了,但眼睛还是那样的,不暗不亮,像一扇关着窗帘的窗户,光透不进去,里面有什么也看不见。
“来得挺快。”顾行野说。
苏荷没接,她往病房里看了一眼,苏蘅靠在床头,手攥着被角,脸色不好,但没有慌。
苏荷把目光收回来。
“出来说。”
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没回头看他跟没跟上来。
走廊尽头有个家属等候区,两排塑料椅子,中间一张矮桌,桌上有个掉了盖子的纸巾盒。没有人。
苏荷在左边那排坐下来。
顾行野跟过来了,没坐,站着,手还插在口袋里。
苏荷抬头看他:“坐不坐?”
“我站着就行。”
“随你。”
安静了三秒。
顾行野先开口:“你姐的状态比上周好一点,气色回来了一些。”
苏荷的表情没动。“你什么时候来看过她?”
“上周三。”
“登记名字是周行。”
空气停了一拍。
顾行野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苏荷没给他消化的时间:“你在远和的内部系统里也叫这个名字,项目审批账号没注销,用这个名字签过一份临床试验中期评估表。评估意见是建议暂停,你在旁边写了四个字,继续推进。”
走廊的灯光均匀地打在两个人身上,顾行野的下颌线收紧了一点,但脸上没有其他变化。
他从口袋里把手抽出来了。
“苏荷,你查得比我预想的快。”
“你预想过?”
“我说过你还有一张牌没翻到。”
“你以为那张牌是顾行舟。”
苏荷的手搭在膝盖上,“但我把顾行舟翻过来之后,后面还有一张,吴德康。”
顾行野的呼吸节奏变了。
苏荷看得清楚,他的肩膀往上提了不到半厘米,又放下去了。
这是她三年替身生涯里学到的东西。
苏蘅在顾行野身边的时候,观察过他每一个微小的习惯,然后写在日记里。
肩膀上提半厘米,是他在控制情绪。
“吴德康离开远和四年了。”
顾行野的声音平下来,“一个退休的研发主任,手里能有什么?”
“你自己签字的东西。”
苏荷的声音不大,在等候区这个小空间里刚好填满。
“立项审批单,项目名称,青鸟计划,立项发起人,周行,日期比苏蘅第一次拿到药早八个月。”
顾行野没有说话。
苏荷继续:“立项在先,送药在后。不是你偶然帮忙,是你系统性地操作了一个项目,用你弟弟的公司做平台,用一款没有通过临床二期的实验药品,对一个活人做长期免疫抑制。”
“你觉得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事实。”
顾行野低头看她,他站着,她坐着,从物理角度看他在俯视她。
但苏荷的脊背是直的,脖子没有仰,眼睛平视他的大衣第二颗扣子,她不需要抬头。
“苏荷,你不了解苏蘅的病情。她在我身边的时候。”
“她在你身边的时候,免疫系统是健康的。”
苏荷打断了他,“临床数据里写得很清楚,0417长期服用的第一项副作用,免疫系统持续性损伤,不可逆。她现在躺在那张床上,是你的项目成果。”
走廊另一头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轧出一阵细碎的响。
顾行野往后退了半步。不是被吓退的,是他调整了站位,背靠到了墙上。
“录音你也听了?”
“七段。最后一段,七分四十二秒,青鸟不会飞走的你的原话。”
顾行野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脸上有一种苏荷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慌张。是一种计算,像是在重新估算手里的底牌还够不够用。
“苏荷,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用?”
“不该你操心。”
“你把这些推出去,苏蘅。”
“你别提她。”
苏荷的语气没变,但那三个字的咬合力量不一样。
等候区安静了两秒。
苏荷站起来,跟他平视了。她比他矮大半个头,但站直了以后,气压不在他那边。
“顾行野,你昨晚发消息说我会伤到苏蘅。我今天告诉你,苏蘅的病情资料和相关责任声明,今天上午已经到了监管部门,走的是法律通道,不是舆论,不是媒体。你没有办法用她的名字做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