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道具
顾行野的眼睛终于有了变化。
不多，就一瞬间，瞳孔收缩了一下。
苏荷把那个反应收进眼底。三年前她在他面前签替身合同的时候，这个人的眼睛是死的，什么情绪都没有，像看一件道具。
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看道具的表情。
“你走之前，”苏荷说，“去跟苏蘅说一声，告诉她你以后不会再来了。用你自己的嘴说。”
顾行野看着她。
过了五秒，他转身往病房方向走了。
苏荷没有跟过去。她站在等候区，掏出手机。
楚行霄的消息已经到了。
“范启明那边传来消息。顾氏下午紧急召开临时董事会，顾行舟提出了一项议案，要求对远和制药的关联交易进行独立审计。”
苏荷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顾行舟动了。
不是被动地交证据，是主动在顾氏内部掀桌子。
楚行霄紧跟着发了第二条：
“议案联署人里有四个独立董事。范启明是其中一个。”
苏荷把手机攥了一下。
范启明不只是想跟她谈合作。他已经站到了牌桌上。
她回了楚行霄两个字：“收到。”
然后拨了娄律师的电话。
“声明到了吗？”
“上午十一点送达，已确认签收。”
“好。追加一份材料。青鸟计划的立项审批单，和0417中期评估表原件的公证副本。今天之内送过去。”
挂了电话，苏荷看到病房方向走出来一个深灰色的背影。
顾行野没有回头。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苏荷隔得太远看不见。
但他接电话的动作变了，不是贴在耳边，是握住手机，犹豫了两秒才接起来。
苏荷收回目光，走向苏蘅的病房。
她推开门的时候，苏蘅坐在床上，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哭。
“他走了。”苏蘅说。
“嗯。”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苏荷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苏蘅的手指松松地搭在被子上。
“他说对不起，这个名字我不该取的。”
苏荷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秒。
青鸟。
他说的是青鸟。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她没有看。
她伸手把苏蘅散落在肩上的头发拢到耳后。
“姐，不用记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苏蘅点了点头，没说话。
苏荷的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一条接一条。
她没掏出来。
但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人，如果她这时候看了的话，不是楚行霄，不是娄律师，不是顾行舟。
是顾氏集团官方账号，群发给所有关联方的一封邮件，标题只有一行：
“关于远和制药关联交易独立审计的紧急通知，顾氏集团临时董事会决议已通过。”
牌桌掀了。
顾氏集团那封邮件发出去四十分钟，苏荷的手机响了七次。
三个是媒体。两个是以前合作过的品牌方公关，一个是她不认识的座机号码。最后一个是范启明。
前六个她没接。范启明的电话她接了。
“看到邮件了？”范启明的声音背后有人在说话，像是在会议室。
“看了。”
“独立审计的议案我投了赞成票。四个独立董事加上顾行舟，五票，顾行野那边想拦，来不及了，他在董事会上没有出现。”
苏荷的手指在手机边缘磕了一下。
“他人呢？”
“不知道。秘书打了三轮电话没人接，最后是他的助理代为出席，但助理没有表决权。会议记录上写的是"顾行野先生因故缺席"。”
因故缺席。
苏荷把这四个字咽下去了，没再问。
“范总，你说想跟我聊项目。”
“对。但不急。等审计结果出来之后再坐下来谈。你现在手上的东西捏好就行，别让任何人复制走。”
“我知道。”
挂了电话，苏荷在病房门外站了一分钟。
苏蘅在里面睡着了。输液架上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走，速度很慢。她的手还搭在被子外面，手背上贴着胶布，固定着针头。
苏荷没有进去。
她转身下楼，在医院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白河路，律所那栋楼。”
娄律师的办公室在十九楼，朝南。她到的时候，娄律师正站在打印机前面。桌上摊了一叠文件，最上面那份的页眉印着“关于苏蘅女士药物损害情况的事实声明”。
“坐。”娄律师把打印好的东西递过来。
苏荷翻到第三页，看了一眼附件清单。录音文件、出库审批单扫描件、行程比对报告、笔迹鉴定意见，全列上了。
“青鸟计划的立项单和中期评估表呢？”
“公证处那边下午两点可以出副本。原件我让人先锁起来了。”娄律师坐回椅子上，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还有一件事。”
苏荷抬头。
“今早发给你的那封匿名邮件，药监局三年前的举报记录。我跑了一个朋友的渠道，查到了举报人的身份。”
苏荷把手里的文件放到膝盖上。
“是吴德康。”
娄律师点了一下头。
“实名举报，附了0417临床二期的部分不良反应数据，但当时远和那边反应很快，在举报受理后第三天就向药监局补交了一份说明材料，声称数据存在统计偏差，正在内部复核。举报被标注为信息不足，暂不立案。”
苏荷的脊背靠在椅子上。
三年前。吴德康先在公司内部递报告，被踢走。然后他转头向药监局实名举报。远和用一份说明材料堵住了窗口。
他没有放弃，但他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直到现在。
“娄律师，这份举报记录能调出来吗？”
“可以申请信息公开，如果监管部门现在重新受理，当年那份举报可以作为此前已有预警但未被处理的佐证，这个对后续追责的定性非常关键。”
苏荷想了三秒。
“加进去。追加在声明的补充材料里，标注为"历史举报未处理记录"。今天一起送。”
娄律师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打开电脑开始改文件。
苏荷掏出手机，给吴德康发了一条消息。
“吴主任，三年前那份举报是您递的。”
不是问句。
回复隔了两分钟。
“我以为这辈子等不到有人再翻那份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