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材料
吴德康住在松江，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但她不需要过去。
她翻出吴德康的号码，白天见面的时候，老头子把手机号写在了一张纸巾上递给她。字很大，一看就是老花眼写的。
电话拨过去，响了八声。
“喂？”吴德康的声音混着痰音，被电话叫醒的那种。
“吴伯伯，我是苏荷。”
“小苏几点了？”
“四点半，有一件事需要您现在做。”
苏荷用最短的话把情况说了，伪造印章、数据面临销毁，吴德康听完，那头沉了五秒钟。
“你说要报案？”
“对，以您的名义，向公安报案，伪造公司印章罪。娄律师会在十分钟内把报案材料发到您手机上，您签字拍照回传就行。”
吴德康咳了两声。
“小苏，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二十三年。”
苏荷没接话。
“行。”吴德康说，“发过来。”
挂了电话，苏荷给娄律师发消息，“吴德康同意报案。材料十分钟内发他。报案怎么走？”
娄律师回得很快。“分局有的朋友，我打电话。四点到六点这个时间段，值班在的。最快的话，报案材料提交后一个小时内可以出协助通知书。”
一个小时。
现在四点四十一分。材料准备加提交，至少到五点。出通知书，六点前后。
卡在刀刃上。
苏荷不再想时间够不够的问题。她把这条线交给了娄律师和吴德康，转头看向第二条线。
手机上顾行舟最后那条消息还亮着。“司机到了。我哥下楼了。他带了两个行李箱。”
苏荷回了一条：“他上车了吗？”
二十秒后回复：“上了。刚走。”
四点四十三分。顾行野出发了。
苏荷打开和楚行霄的对话。“他出发了。四点四十三分离开家。你那边确认了吗？”
楚行霄回：“确认了。T2那边会盯着。国航CA985，七点十分起飞。”
第一条线在跑。第二条线在跑。每一条都不能看着。
苏荷站起来，走到走廊的窗户边。
东边的天际线有了第一道光。不是日出，是黑和灰之间那层最薄的过渡。
五点零二分。
娄律师来消息，“报案材料已提交浦东分局经侦大队值班室。受理中。吴德康的签名照片和身份信息全套齐了。”
五点十七分。
范启明来消息，“预警已通过银行系统审核。风控部启动函件流程。出函时间预计六点二十分。”
比原来说的六点半还早了十分钟。
五点三十三分。
娄律师发来一张截图。浦东分局的受案回执。案件编号印在上面，后面跟着一行字，“已受理，正在审查是否符合刑事立案条件。”
苏荷盯着那行字。
审查。不是立案。
审查的时间是不确定的。
她拨了娄律师的电话。“审查要多久？”
“正常情况七个工作日。但紧急情况下，如果初步证据充分，值班警官有权直接启动证据保全措施，同步进行。”
“现在谁在值班？”
“经侦大队的一个副大队长，姓陈。我跟他说了六点的死线。他说要请示。”
请示。
苏荷闭了一下眼。
五点四十一分。
离六点还有十九分钟。
手机亮了。方工。
“苏小姐，广州那边巡检进度我一直盯着。硬件巡检已经完成了，现在在做软件层的自检。自检跑完系统就会恢复读写。按目前速度，五点五十五分左右。”
比六点还早了五分钟。
苏荷的手心全是汗。
五点四十四分。娄律师来电话。
“陈队批了。协助通知书正在系统里走签章。电子版五分钟内发到鼎云科技的法务邮箱。”
苏荷没有说谢谢。
她直接拨了方工。
“方工，协助通知书马上发到你们法务邮箱。收到之后你能在几分钟内冻结广州节点？”
“通知书到了我直接操作。冻结是秒级的。”
苏荷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的时间一秒一秒跳。
苏荷攥着手机，站在走廊的窗户前面。
五十四分。
方工的消息弹出来。一个字。
“收到。”
“节点冻结完毕。所有待执行指令已挂起。数据保全。”
苏荷把手机放下来。
她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走廊对面的窗户外，天亮了。扯出来的光线落在地砖上，白惨惨的。
五点五十五分，广州节点完成自检，系统恢复读写。但删除指令已经被冻住了。
差一分钟。
苏荷靠在墙上，仰头呼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起身，打开手机。
六点一十八分。楚行霄发来消息。
“顾行野已到机场T2。刚过值机柜台。正在排队过安检。”
六点二十二分。范启明。
“风控函已出。电子版同步发至顾氏集团法务部、顾行野本人实名邮箱、以及浦东机场边检信息系统。函件要求担保方实控人在收到通知后四十八小时内到银行当面说明情况，期间不得出境。”
楚行霄回了一长条消息。
“过不去了。我朋友说顾行野刚走到边检窗口，系统就弹了窗。边检官让他去二次复核通道。他现在在里面，手机被要求暂时关机。两个助理在外面急得来回走。”
苏荷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晨光。苏蘅应该快醒了。
手机第三次亮。
不是楚行霄，不是顾行舟，不是范启明。
来电显示：药监局，陆正清。
苏荷接起来。
“苏小姐，我是今天带队进远和的检查组组长陆正清。八点四十分我们到现场。但有一个情况需要提前通知你。”
陆正清的声音顿了一下。
“今天早上七点整，远和制药的法务部向我局提交了一份紧急声明。声明的内容是——远和制药主动申请撤回0417项目全部审批文件，并对此前提交的中期评估数据的真实性提出自我质疑。声明落款签字人是。”
苏荷的手停住了。
“顾行野。”
苏荷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拨了方工的电话。
第二声接了。方工那头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像是一直坐在工位上没走。
“方工，巡检结束了吗？”
“还没。”方工的声音压得低，“巡检延了十五分钟，现在系统还在只读状态。但运维那边已经在收尾了。”
“那条删除指令还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