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清零
“挂着，巡检一结束，系统恢复读写，指令自动执行，整个存储池清零。十二块盘的数据量，全删大概要四十分钟。”
苏荷的脑子在飞速转。
“方工，你能不能在巡检结束之前，把那条删除指令拦掉？”
方工没有马上回答，键盘声停了。
“技术上可以。那条指令走的是远和的管理员权限，但底层操作还是在我们鼎云的平台上跑。我用超级管理员权限可以把它从队列里踢出去。”
“那就踢。”
“苏小姐，”方工的声音变了，“我昨晚给你写那份情况说明，是因为有人黑了我的监控系统，我要自保。但现在你让我动客户的数据操作，这已经超出自保的范畴了。远和是我们的付费客户，我拦掉它的管理员指令，没有法律文书，我自己就是违规。”
苏荷知道他会说这句话。
“方工，我问你一件事。你们鼎云的服务协议里，有没有一条叫"数据保全配合义务"？”
方工愣了一下。
“”在接到司法机关或行政执法机关的数据调取通知后，平台方有义务协助保全相关数据。”
“药监局今天上午九点进远和现场检查。检查范围包括所有实验数据。我现在就让娄律师以利害关系人身份，向药监局递一份数据保全紧急申请，附上你昨晚写的那份情况说明作为支撑材料。药监局收到之后，可以在到场前先发一份电子版的数据保全通知给鼎云。”
苏荷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你拿着药监局的通知拦那条指令，不是违规，是履行义务。”
方工那头沉默了大概八秒。苏荷没催他。
“药监局的通知几点能到？”
“最迟六点二十。”
苏荷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在给娄律师打字。
“巡检六点十五结束。”方工说，“你只有五分钟的窗口。”
“够了。”
挂了方工的电话，苏荷把情况发给娄律师。不到半分钟，娄律师回了一条：“申请函已经写好了，连夜备的模板。药监局那边我有应急联络人，现在直接打电话。”
苏荷没有回。
她站在病房窗前，看着天边由灰转白。城市醒得比她想的快。楼下停车场里启动了第一辆车，尾灯红了一下就拐出去了。
六点零九分。娄律师发来一截图，药监局数据保全通知的电子签章版，落款时间六点零七分。
苏荷立刻转发给方工。
方工收到后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是一整分钟的沉默。
六点十四分，方工发来一条消息。
“删除指令已从执行队列中移除。广州节点数据完整，我做了快照备份，时间戳锁定，任何人无法修改。”
苏荷把手机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数据保住了。
她把这个消息同步给娄律师。娄律师回：“好。这是今天最重要的一颗子。药监局进场后直接调广州节点的数据，和远和现场提供的版本做比对，如果两边对不上，篡改数据的事实就坐实了。”
苏荷没时间多想。她打开和范启明的对话框。
四点半提交的预警，现在六点十六分。风控函应该快了。
六点二十二分，范启明的消息来了。
“风控函已出。六点十八分发送至顾氏集团法务部和顾行野本人的注册邮箱。函的核心内容是：鉴于担保方涉及的监管风险事项，贷款方要求担保方实控人在风险审查期间不得出境。”
苏荷的目光落在“六点十八分”几个字上。
她打开顾行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四点二十八分那。
苏荷发了一条：“你哥到机场了吗？”
回复隔了一分钟才来。
“刚过外环高速。司机说大约六点四十到T2。”
六点四十。
银行的风控函六点十八分已经发了。顾行野的邮箱里已经躺着那封函了。但他在路上，不一定会看邮件。
苏荷不打算赌他看不看邮件。
她给楚行霄发了一条：“机场边检那边的人准备好了吗？”
楚行霄秒回：“到位了。T2出境通道三号窗口。”
六点三十九分。
顾行舟：“到了。他下车了。”
苏荷坐在病房的塑料椅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分跳。苏蘅翻了个身，被子滑下去一点。苏荷伸手帮她拉上来，手指碰到苏蘅的肩膀，温热的。
六点五十一分。楚行霄的消息：“他进T2了。国航柜台值机。”
六点五十八分：“过安检了。正在去出境通道。”
七点零二分。
楚行霄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三号窗口。卡住了。”
苏荷的心跳没加快。它应该快的那个阶段已经过了。
七点零四分。
顾行舟突然发来一条消息。不是关于机场的。
“苏荷，我哥刚才在车上打了一个电话。不是打给我父亲。”
苏荷的手指停住。
“打给谁？”
顾行舟的回复很慢。慢到苏荷以为他在犹豫。
“打给周蕾。”
苏荷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
七点的飞机要起飞了，他在去机场的路上，不是打给律师，不是打给父亲，而是打给一个每月领一万八不用上班的前护士。
他在灭火。
他在最后一刻给周蕾打电话，只能是为了一件事，让她消失。
苏荷站了起来。
“楚行霄，周蕾金桥路的住址，门牌号发我。”
楚行霄三秒后发来了。
苏荷看了一眼苏蘅。她还在睡，呼吸平稳。
七点零六分。苏荷走出病房，穿过走廊，按了电梯。
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行舟的消息。
“他被挡下来了。边检说他的证件需要二次复核。他站在窗口跟工作人员说话，声音不大，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苏荷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不是顾行舟。不是楚行霄。
是顾行野。
就三个字。
“是你。”
苏荷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口袋。电梯门开了。
她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七月的晨光落在台阶上，热的。
口袋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看。
她叫了一辆车，报了金桥路的地址。
车走南浦大桥上内环的时候，苏荷收到了楚行霄发来的周蕾照片。
社保系统里的证件照。圆脸，齐刘海，眼睛不大但很圆，嘴角带一点下垂的弧度，不像笑，更像一直在忍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