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三层
消息只有一行字：“苏小姐，赵铭恩被检查组带走了。远和大楼现在封了三层。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顾行舟也在检查组的约谈名单上。”
出租车拐上世纪大道的时候，苏荷把口袋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
陈志国的碎屏手机，装着赵铭恩的语音指令。顾行舟的U盘，她自己手机里，方工锁定时间戳的云端快照链接、完整的三十七人名单PDF、威胁短信截图。
够了。
浦东公安分局在东方路上，灰白色的大楼，门口两棵香樟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苏荷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一分。
前台民警看了她的身份证，问她找哪个部门。
“经侦支队。娄全明律师约的。”
民警翻了一下登记本，拨了内线，挂了之后指了指旁边的等候区。“娄律师已经在里面了，马上下来接你。”
苏荷在塑料椅子上坐了三分钟。娄律师从电梯里出来，脸上的汗已经干了，但衬衫后背还留着两道深色的汗渍。
“上来。经侦的季队在，我先跟他通了个气。”他语速很快，走路带风，“苏荷，有一个情况你先知道，季队说他们三周前收到那份匿名举报之后，不是完全没动。他们做了初步核查，联系过仁和医院的医务科调取受试者的就诊记录。”
苏荷跟着他进电梯。“然后？”
“医务科的回复是未查到相关患者信息。”
苏荷的手指按在电梯按钮上，停了一拍。
“仁和的系统里查不到？”
“对。经侦当时怀疑举报内容不实，加上材料里没有提供死亡案例、没有录音、没有内部文件，证据链断了，立不了案。”
门开了。四楼。经侦支队办公区。
娄律师带她穿过一排工位，走进最里面的会议室。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画了一张时间线，已经列了几个节点。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四十出头，平头，肩膀宽，脸上的纹路像是在审讯室里磨出来的。胸前挂着工作证，季洪磊，经侦支队副队长。
季洪磊看了苏荷一眼。“娄律师说你手上有关键物证。坐。”
苏荷没有客套。她把陈志国的碎屏手机放在桌上。
“赵铭恩，远和生物CFO。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发给下属陈志国的语音指令，内容是要求在药监局检查前删除三十七名非正式入组受试者的全部数据。”
季洪磊拿起那部手机，翻到语音，按了播放。
赵铭恩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了一遍。十一秒。每个字都清楚。
季洪磊的脸没什么表情变化。他把手机放下来，抬了下巴。“继续。”
苏荷把U盘放在手机旁边。
“0417项目编号029号受试者。韩秀芬，女，去年四十三岁。注射利舒平后四十八小时急性肝衰竭，从仁和转入市一院ICU，九天后死亡。死亡证明伪造为原发性肝病。药物不良反应报告未上报。远和通过陈志国向其前夫支付一百二十万封口费。这个U盘里有死亡报告、转院记录和赔偿协议扫描件。”
季洪磊的手伸向U盘，没碰。他看了苏荷一眼。
“这些东西谁给你的？”
“远和内部人员。顾行舟。0417项目的经办人。他本人愿意配合调查。”
季洪磊转头看了娄律师一眼。娄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我方整理的完整证据清单，包括鼎云科技广州节点的云端备份快照、药监局检查组今早的比对记录、远和行政部公用手机的威胁短信及GPS定位信息。清单第七项是经侦三周前收到的那份匿名举报，季队，你们查过仁和医务科查不到记录。我可以解释为什么。”
季洪磊靠在椅背上。“你说。”
娄律师的手指点在清单上。“因为仁和的患者信息系统和远和的数据系统用的是同一套底层架构。都是鼎云科技搭建的。远和删本地数据的时候，同步清掉了仁和那边的关联记录。”
季洪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苏荷接过话头。“但广州的云端备份没有被动过。时间戳锁死了。你们三周前缺的东西，现在全在这里。”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季洪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在时间线上添了几个节点。笔尖在板面上发出短促的咯吱声。
“娄律师，我需要你当事人配合做一份完整的笔录。”
“没问题。”
季洪磊转向苏荷。“你说的顾行舟，现在在哪？”
苏荷拿出手机，翻到周蕾半小时前发来的那条消息。
“他在远和大楼。药监局检查组的约谈名单上有他的名字。”
季洪磊的手指握着马克笔没放下。他看着白板上的时间线，从三周前的匿名举报，到今天早上赵铭恩六点五十分删数据，到苏荷拿着全套证据站在这间会议室里。
“这个人，又是你的线人，又是那三十七次注射的经办人。”
“是。”
季洪磊把笔帽盖上。“我需要跟药监局那边做一个衔接。这个案子如果立案，顾行舟的身份。”
“不影响我提交的任何证据的真实性。”苏荷的语气没有起伏，“他做过什么，你们该定什么罪定什么罪。但证据是证据。”
季洪磊看了她几秒。点了一下头。
“行。笔录现在开始做。”
苏荷在笔录室里坐了四十分钟。民警录了她的陈述，对U盘和手机做了物证登记。碎屏手机被装进透明证物袋的时候，赵铭恩那条语音的进度条还停在第六秒。
十点三十七分。苏荷走出笔录室。娄律师在走廊里等她。
“季队说初步材料够了，下午就报分局审批立案。”
苏荷点了一下头，苏荷点开。
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文件的局部，纸张泛黄，右下角盖着仁和医院的红色圆章。
苏荷放大了看。
是一份手术知情同意书。
患者签名栏写着：苏蘅。
日期是三月十二号。
比苏蘅接受利舒平注射早两天。
苏蘅从来没跟她提过任何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