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苦茶
江海市的秋雨连绵了三天，整座城市仿佛被泡在了一杯冷透的苦茶里。
苏荷站在顶层总裁办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蚁的车流，长舒一口气。
那些乱七八糟的家族纷争和商业构陷，她不想再管了。及时抽身，才是聪明人的做法。泥潭里打滚太久，容易忘了自己干净的样子。
楚行霄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集团收购城南地皮的案子到了最关键的阶段。苏荷理所当然地回到了总裁办，重新挂上了首席秘书的胸牌。
“苏秘，这是楚总下午要穿的高定，刚送来。”助理小李抱着防尘袋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苏荷接过西装，挂在休息室的衣架上。楚行霄昨晚在公司熬了一夜，现在正在里间补觉。
她习惯性地检查西装口袋，确保没有遗漏的标签或杂物。这是她作为首席秘书的肌肉记忆。
手指探入右侧内袋，触感不对。
不是名片盒，也不是万宝龙钢笔。
苏荷掏出那个圆柱形物体。
一支TF黑管口红，色号是极具攻击性的正红。
苏荷盯着那支口红看了三秒。
TF80，复古红棕。她从不用这个颜色，嫌太张扬。
里间的门开了，楚行霄揉着眉心走出来，衬衫领口敞着，带着几分疲倦。
“几点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困意。
苏荷没说话，只是将那支口红轻轻放在了黑色的红木办公桌上。
“嗒。”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楚行霄的目光顺着声音落在那支口红上，瞳孔猛地一缩。他原本因为熬夜而有些迟钝的大脑瞬间清醒，连带着后背都绷紧了。
“这东西，哪来的？”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楚总的口袋里。”苏荷语气平淡，像是在汇报今天下午的会议行程。
楚行霄快步走过来，死死盯着那支口红，仿佛那是一个定时炸弹。
“不是我的。”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苏荷心里翻了个白眼。废话，你一个大男人用什么口红？用来画报表吗？
“我知道。”苏荷点头。
“这事跟我无关。”楚行霄语速变快，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苏荷的眼睛，“昨晚我在和盛世集团的人谈并购，包厢里人很多。应该是有人趁乱故意塞进去的。”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商场上，这种低级的离间计或者暗示手段并不罕见。
苏荷拿起平板，划开行程表，随口应了一声：“嗯。”
“嗯？”楚行霄对这个反应很不满意。
“了解。”苏荷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职业微笑，“需要我查一下昨晚包厢的监控，找出是哪位女士这么不小心吗？”
楚行霄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莫名烦躁。他宁愿苏荷跟他闹一场，也好过现在这种不痛不痒的态度。这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很。
“不用了，我会让安保部去查。”楚行霄扯了扯领带，强压下心头的邪火，“晚上的天际会所晚宴，你跟我一起去。”
“好的，楚总。”
……
天际会所，衣香鬓影。
水晶吊灯洒下冷白的光，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楚行霄一出场，自然成了全场的焦点。江海市最年轻的掌权人，无论是身价还是那张无可挑剔的脸，都足以让在场的名媛千金趋之若鹜。
苏荷端着一杯香槟，安静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扮演着一个完美秘书的角色。
“楚总，好久不见。”
一个穿着酒红色深V礼服的女人端着酒杯靠了过来，香水味浓烈得有些刺鼻。
苏荷微微皱眉。这味道，前调是玫瑰，后调是……野心。
“李小姐。”楚行霄微微颔首，语气疏离。
“听说楚总最近拿下了城南那块地，真是好手段。”李小姐娇笑着，身体有意无意地往楚行霄身上靠，“不知道我们李家，有没有荣幸分一杯羹？”
楚行霄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拉开距离：“商业上的事，李总可以找我的投资部谈。”
李小姐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目光一转，落在了苏荷身上。
“这位就是苏秘书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苏秘书不仅工作能力强，长得也漂亮，难怪楚总走到哪都带着。”
这话听着是夸奖，实则带着几分轻视。在这些名媛眼里，秘书不过是高级打工人，甚至可能是可以随时替换的附属品。
苏荷保持着职业微笑：“李小姐过奖了。做好本职工作是我的分内之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类似的情况发生不下五次。
有借着敬酒故意把酒洒在楚行霄袖口上的；有假装崴脚顺势往他怀里倒的；还有更直接的，硬塞名片，名片背面还用口红写着一串数字
楚行霄全程冷着脸，一一避开，但周围萦绕的各色香水味，已经让他处于爆发的边缘。
他转头看向苏荷，指望她能出面挡一挡这些狂蜂浪蝶。以前遇到这种事，苏荷总是能用最体面的方式把人打发走。
苏荷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看着那些女人像飞蛾扑火一样围着楚行霄，心里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口红、香水、房卡。
这个男人就像一块行走的唐僧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她累了。
“楚总。”苏荷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宴会厅里却异常清晰。
楚行霄立刻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苏荷放下手中的香槟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楚行霄一愣：“不舒服？哪里不舒服？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苏荷说完，没有给楚行霄再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
她的步伐不快，但很坚定，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节奏。
楚行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猛地一沉。
他知道，她不是身体不舒服，她是心里不舒服。
“楚总，咱们刚才聊的那个项目……”旁边一个老总还在喋喋不休。
“抱歉，失陪。”
楚行霄丢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宴会厅里的人面面相觑。江海市的商业巨头们，眼睁睁看着这位冷面阎王为了一个秘书，连几百亿的项目都不顾了。
会所外，夜风微凉。
苏荷站在路边，正准备拦一辆出租车。
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苏荷回头，对上楚行霄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
“放手。”她声音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