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动,是一时间真的缓不过来,五脏六腑跟着震了一遍,嘴里的气吸进去又呼出来。
他旁边的随从全呆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方书茜站在那里,张着嘴,嘴角都是笑残留的弧度,已经完全忘了收。
祝冰在看台上,下意识捏紧了风衣的袖口。
何爽的手也停了下来,半晌,她轻声说了一句话,说的什么,祝冰没听清。
方羽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孙孝天。
“练了几年啊?”他的语气带着一点认真,“那个空翻,倒是挺好看的,能跟跆拳道坐一桌了,可惜。”
孙孝天撑着地面,慢慢翻过身,脸上蹭了一道红印,眼睛里燃着一团火,紧紧盯着方羽。
“你……”
“别急着出声。”方羽蹲下来,跟他平视,“你刚才从那个高度摔下来,最好缓一缓,要是有内伤,动作太快,淤血散不开,那就不太妙了。”
“……”
孙孝天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一个随从俯身过来,手刚搭上孙孝天的胳膊,正准备把他扶起来。
孙孝天把他的手甩开了。
他自己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脚下不太稳,但他没让人碰。
“方羽。”
他的声音已经平了,但平得过分,带着一种强压下来的怒意。
“药王宫约下的战书,三场比武,等你上台。”
他顿了顿。
“到了擂台上,就不是刚刚这几下能糊弄过去的了,如果你能活着走下擂台,那时候我会亲自来,替郭龙把这笔账,一分不少地收回来。”
说完,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一步一步走向看台。
背脊挺得很直。
方羽站起来,没追上去,也没再说话。
他转过身,就看见唐易真站在旁边,正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你明明之前就能动手,我以为你不想动手,才出来帮你挡下他,没想到你还是动手了。”
方羽想了一秒。
“之前不想动手浪费力气,不过他那个空翻看着挺得意的,我就是想试试,接一脚能不能把他拍下来。”
唐易真沉默了三秒。
“……结果呢?”
“可以。”方羽拍了拍手,“比我想的稳。”
比武台那边,裁判已经开始准备入场了。
陈星河站在对面的备战区,今天换了一身浅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拿着一份名单交代着什么,旁边站着三个人。
方羽往那边扫了一眼。
三个人,全是陌生面孔。
但其中一个,步伐走路的方式,让他多看了两秒。
那个人走路,脚落地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没有,但每一步踩下去,地面的震动却能传出去老远。
方羽把那个人的脸记下来。
这才是今天最难缠的那一个。
比武台的灯亮了。
裁判举起扩音器,开口宣布规则,
三战两胜,点到为止,认输或倒地不起超过十秒,判负。
规则说完,场下一片嗡嗡声。
陈星河那边,第一个出场的人走上了台,往场中间一站,朝姜家这边勾了勾手指。
古文秋捋了捋袖子,大步上前。
走到台阶口,他停下来,侧头看了方羽一眼,语气漫不经心。
“坐那等着,看我的。”
方羽没应声。
古文秋上了台。
比武第一场,开始了。
古文秋上了台,活动了两下肩膀,往对面扫了一眼。
方羽还没来得及细看,身后传来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他回头。
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保姆推着轮椅,从武馆侧门进来。
轮椅上坐着姜淮卿。
她今天难得换了身便装,头发简单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妆,气色偏白,但精神头还行。
姜秀芬和姜瀚文跟在后面,姜瀚文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杯,弓着腰凑在姜秀芬身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唐易真迎上去两步。
“姜总,您怎么来了?这边有我跟方先生就够了,您身体不好,该在家休息才对。”
姜淮卿摆了摆手。
“躺在家里也睡不着,不如亲眼看看。”
保姆把轮椅推到备战区的空位旁边,跟方羽隔了不到一米。
方羽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给轮椅腾出位置。
“来都来了,坐前排看呗。”
姜淮卿没接他这句玩笑话,朝比武台上看了一眼,古文秋正站在场中央,双手背在身后,气势倒是足的。
“方羽,你怎么看这场比武?”
方羽靠着椅背,两条腿伸直,脚尖一翘一翘的。
他没立刻回答。
看台上方的灯光打下来,照得比武台亮堂堂的,古文秋的影子拉得老长。
方羽收回视线,声音压低了些。
“不出意外的话,第一场一开打,古文秋就会输。”
姜淮卿一愣。
唐易真也愣了。
旁边的姜秀芬耳朵尖,隔着两三步的距离都听见了。
她当场就蹦起来。
“你说什么?”
姜秀芬一步跨过来,站在方羽面前,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子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古文秋是我花了重金请来的,暗劲巅峰!十七场擂台赛全胜!一挑三都不在话下,他怎么可能第一场就输?”
方羽拨开她的手指。
“我说的是,他不是打不赢,是不想赢。”
姜秀芬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什么叫不想赢?”
“准确地说,他不想让我们姜家赢。”
方羽停了停。
“他是药王宫那边的人。”
这话落下去,备战区里安静了两秒。
姜瀚文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地上。
姜秀芬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切换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切换回愤怒,来回切了好几趟。
“你放屁——”
“三姑。”姜淮卿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姜秀芬闭嘴。
姜淮卿转头看向方羽。
“你凭什么做这个判断?”
“两个原因。”
方羽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那天在姜家大厅,古文秋跟阿真过招的时候,最后那一拳出拳的角度偏了两寸。暗劲巅峰的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除非他是故意的——故意让那一拳看起来像是不小心偏了,但实际上,那一拳的暗劲走向,正好封在了阿真后腰命门穴的位置。”
唐易真脸色变了。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后腰,想起那天方羽去她院子里,给她扎了三针。
当时方羽说是“通经脉、清淤堵”。
原来不是什么淤堵。
是被人下了暗手。
方羽竖起第二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