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家雕版印坊,刘江源只是为刻印《绿豆芽菜制作指南》。
名声不大、地位不显的时候,不用通过官府渠道,也能扩散某些新事物。
况且,也是为新铁锅保驾护航,虽说利润率有限,但蚊子腿也是肉,亦是奇物阁的进项之一。
不过此手册字数不多,印刷数量也有限,就算雕版印刷的成本较高,也用不着老板亲自出场。
任务都布置这么多天了,此时才有信息反馈。
见顾雨荷欲言又止,刘江源眉头微皱,停笔说道:“此位坊主为何还要跟着?成哥儿,可有说些什么?”
顾雨荷柔声说道:“听师兄言,杨坊主屡试不第后才继承家业,嫌弃制作手册乃是粗鄙杂文……”
听完来龙去脉,刘江源禁不住摇头。
闹嘛呢?
他起身道:“取我衣衫来。”
对症下药,乃是亘古不破的道理。既然这位有兴致前来夯土院,就说明此事还有转机。
一刻钟后。
前院会客厅中,双方见礼认识,刘江源稍微拢下袍袖,保持沉稳之色,细细打量印坊之主杨宜轩。
此人有五十岁开外,妥妥的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主,一袭单薄文士衣衫,虽是旧衣但浆洗干净,发髻高挽、胡须整洁……
见刘江源只是位少年,杨宜轩扯扯胡须,神情不悦道:“汝所刻印簿册,着实粗鄙不通,鄙坊不愿出之。”
顿时,刘江源有些头疼。遇到位老顽固,虽开门见山拒绝,但语气并未完全堵死门路。
在他看来,杨宜轩仿佛在说,文章的行文太差,若是寻到一位饱学之士,润色润色才有可能出版。
然而,这实属不易。
后世很普通的绿豆芽菜,在这个啥也没有的时代,经过顾雨荷十几轮试验,才搞出较佳的生产方法、步骤。
为了保证豆粒出芽一致性,需用热水给予启动处理,根据顾雨荷的试验结果,刘江源悄悄用温度计测量,热水温度在六十度左右。
不过,书写生产步骤时,他不能写上将豆粒投入六十度热水中,需要契合时代背景,选取大约数即可。
只能写成这样的表述。
生发绿豆芽菜,首先要选种,去除虫蛀、干瘪、破损的豆粒;之后,取井水、沸水,按等量混合,豆粒投入其中,浸泡三十息……
刘江源虽绞尽脑汁,但此种行文风格,依旧是干瘪无趣。换成其他正儿八经的文人,又不通绿豆芽的制作。
“杨坊主,何谓粗鄙?民以食为天!”
他微微挑起双眉道,“此绿豆芽菜,味甘、性凉,无毒归三焦,能清热解毒,调五脏、美肌肤……”
“空口无凭,莫要诓吾。”
杨宜轩冷然道,“老朽不才,落第不举,然熟读《齐民要术》,未曾有此记述……”
刘江源顿时哑然,扭头看向郭云成。
郭云成犹豫半天,才说道:“那个……俺怕炒菜的法子泄露,也就没有……”
“罢了,我已知晓缘由,你且去帮雨荷。”
刘江源回头道:“莫怪成哥儿思虑不周……陋室备有芽菜,敬请午餐时用之。”
“好,叨扰了,老朽拭目以待!”
来者都是客,又有求于人。刘江源便亲自下厨,牛满仓鼓风烧火,顾雨荷、郭云成打下手。
菜品并不多,醋溜绿豆芽、葱烧野兔、萝卜炖羊肉、葱花鸡蛋;主食白米粥,配上小米面做的蒸饼。
夯土院拢共就三个人,平常用餐没啥尊卑,刘江源要求一块上桌。
除非来了重要客人,比如说李格非,为显得专业些,才按此时的规则分席而坐。。
此时亦如此,前院主会客厅中,摆好桌椅板凳,他和杨宜轩分宾主落座,顾雨荷捧着酒壶侍奉在侧。
至于牛满仓、郭云成,只能在灶房中狼吞虎咽。人通常都满怀好奇心,注意力偏向陌生事物,杨宜轩也不例外。
自从绿豆芽菜上桌,它便吸引了他的目光。
未几,杨宜轩便破功了,将信将疑说道:“此物晶莹剔透、洁如昆仑之玉,便是绿豆芽菜?”
“然!请杨坊主尝之。”
刘江源轻笑道。
大多数人无法抵御美食之惑,杨宜轩虽有些迂腐,但口味是诚实的,轻取一根品尝后,便赞不绝口。
不过,他也许是为了保存自家的脸面,亦或是真的要一探究竟。
“老朽孤陋寡闻,确有芽菜实物……刘小郎君欲售卖,可否准确无误,老朽欲亲观之,允否?”
嘿!这老头得寸进尺!
“也罢,杨坊主,若有空便留下来……”
刘江源颇为无奈,没好气地说道:“如此,也好见证是否弄虚作假,亦可观此制作过程,帮在下提点一二。”
“好说,老朽打扰了。”
和李格非的做法一样,杨宜轩入住夯土院,占据了唯一的客房,再将牛满仓赶往马厩委屈几日。
实际观摩绿豆芽的生长过程,绝对是很枯燥的一件事。
若时时刻刻都盯着,杨宜轩大概、可能会疯掉。
观看完顾雨荷完成选种、热水启动处理后,他就憋不住了,独自溜出夯土院,逛游在峪东塬上。
已到正月中旬,气温亦渐渐变暖。
除了《绿豆芽菜制作指南》,塬地上的收尾工程也要继续进行。
杨宜轩入住的第三日,年前的原班营建人马,在杨丁板的召集下汇聚峪东塬,热火朝天的开挖养殖灌溉水塘。
瞅着看似乱糟糟却井然有序的工地,杨宜轩禁不住眨巴眼睛,眼神中透着万千疑惑。。
“这位小哥!尔等做何事?”
他随手拦住一人。
被拦截之人恰是杨丁板。
走村串户的人眼力甚好,看得出杨宜轩的傲气,他急忙拱手道:“丈人安好,俺们在开挖水塘。”
“什么!挖水塘,唉。”
杨宜轩顿时皱眉,摆手惋惜道:“平地开掘……事倍功半、得不偿失。尔等还是停了吧。”
“丈人说笑了,小郎君说,这水塘蓄水后,不但能浇灌田地,还能豢养大鲤鱼。差不多到后年,就能吃上了。”
“呃,养鱼?竟为了养鱼,可如何养之?刘小郎君确实奇怪……尔等继续,老朽去别处看看。”
就这样,杨宜轩在塬地上待够了七日,亦看到了压杆井、杀虫丸等新事物,心中越发惊异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