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那双白皙的手指在战术终端的键盘上敲了两下。
“解除锁定。”
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瞬间卡壳。
“指令确认。”
“防御机制已撤销。”
满机舱的红色警报灯瞬间熄灭，瞄准在封烬脑门上的那一堆红点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迟念合上电脑，把那两块至关重要的硬盘随手往包里一塞，这才侧过头。
她看着身边的男人，语气平淡得理所当然。
“以后别乱动，这系统有点认生。”
封烬挑了挑眉。
“认生？”
“我是生人么？”
迟念解开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头看着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难得闪过一丝名为“无奈”的情绪。
“它是人工智能，不是人工智障。”
“你的生物信息没录入，在它眼里，你就是个移动的活靶子。”
封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突然凑近，那张极具侵略性的俊脸在她面前放大，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
“那把它变成自己人，需要什么手续？”
“不论是验身还是验资，我都配合。”
迟念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凑过来的额头，把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推远了一点。
“不用那么麻烦。”
她站起身，把背包甩到单肩上，那动作利落得带风。
“把你录进白名单就行。”
说完，她转身走向舱门。
封烬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
这小白眼狼，嘴上说着勉强，行动上倒是诚实得很。
……
舱门缓缓开启，封烬跟在迟念身后走出机舱。
即便他见惯了世面，在这一刻，脚步还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入目之处，是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银白色跑道。
偌大的停机坪上，空无一人。
没有地勤，没有指挥，没有那些挥舞着荧光棒的工作人员。
只有几台造型流畅得像艺术品的银色机器人，正贴着地面无声滑行过来。
其中两台滑到起落架旁，机械臂展开，开始进行复杂的检修工作。
另外几台则熟练地连接输油管，动作精准到了微米级。
全程没有一句交流，没有一点噪音，只有机械运转时那种极度悦耳的轻微嗡鸣。
这一幕，诡异又和谐。
“走吧。”
迟念没有停留，径直顺着舷梯走下去。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金属台阶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封烬回过神，迈开长腿跟上。
“念念。”
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肩上那个一看就很沉的背包，顺手牵住了她的手。
“你这地方，藏得挺深啊。”
迟念任由他牵着，目光扫视着周围熟悉的一切，整个人明显比在外面时放松了许多。
“还可以。”
她随口应了一句。
两人走下舷梯，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的景象，饶是封烬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物，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瞬。
这不是什么岛屿基地。
这是一座城。
一座活在科幻电影里的未来之城。
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阵细微的波动。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燕尾服、身姿笔挺的中年管家形象凭空出现在空气中。
全息投影技术。
“欢迎回家，吾主。”
那管家的声音温润儒雅，带着一股子纯正的英伦腔，听起来比真人都还要有礼貌。
它对着迟念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这一路辛苦了。”
迟念脚步未停，只是对着那个虚影微微颔首。
“管家。”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只有在自己地盘上才有的慵懒。
“开启主宅权限。”
“好的，吾主。”
管家微笑着直起身，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封烬。
那双由数据构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拟人的好奇和审视。
“这位先生是……”
迟念偏过头，看了封烬一眼。
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全息影像，眼底并没有多少惊讶，反倒是一种看稀奇玩意儿的兴味。
“封烬。”
迟念言简意赅地介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是这里的主人。”
管家那张总是挂着标准微笑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随后，它再次躬身，这一次，是对着封烬。
“封先生，幸会。”
“我是这座岛屿的智能管家，您可以称呼我为‘阿尔法’，或者任何您喜欢的名字。”
“既然吾主赋予了您权限，那么从现在起，这座岛屿的一切资源都将为您敞开。”
封烬挑了挑眉。
他没理会那个管家，而是低头看向身边的迟念，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吾主？”
男人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咀嚼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这称呼挺带感啊，迟小姐。”
迟念耳根微微热了一下。
这是当初编写管家性格程序时设定的默认称呼，她听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
但这两个字从封烬嘴里念出来，怎么就变了味儿？
“这是程序设定。”
她板着脸解释了一句，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你可以让他叫你别的。”
封烬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那种愉悦感顺着两人相握的手传了过来。
“不用。”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热气钻进她的耳朵里。
“在外面我是封总，在这里，你是我的主。”
“听你的，挺好。”
迟念：“……”
车门自动滑开，两人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得不像话，座椅自动根据两人的身形调整到了最舒适的角度。
管家的影像消失在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车内屏幕上亮起的导航路线。
“目的地：主宅”
封烬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飞掠而过的未来建筑，心里的感慨一波接一波。
他侧头，目光落在迟念那张平静的侧脸上。
她正看着窗外，眼神淡漠，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拥有这一切有什么了不起。
这种强大的反差，让封烬觉得嗓子有点发干。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在这座超越时代的未来孤岛面前，似乎都显得有些“传统”了。
“念念。”
封烬突然开口。
迟念转过头，“嗯？”
男人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叹了口气。
“我突然觉得，我这软饭吃得有点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