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辰择菜不快,精细得跟造机器人似的。
洛沐冉怕他把菜择得只剩最里的芯,赶紧上前:“我来吧。”
周京辰霸着洗碗池不让,“不用,你先去休息一会儿,等我弄好了叫你。”
这意思是他把准备工作做完,然后她只需动动铲子。
洛沐冉回忆了一下,她好像没说过要做什么菜。
扫了他归类放开的菜品。
她是没说,但他应该从她拿的菜和配料上猜到了。
他一个长在金窝里的大少爷,光看看买回来的菜,就能猜到她要做什么,让她有些意 外。
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做到看菜和配料,就知道我要做什么?”
周京辰转头看了她一眼,没觉得她问的是废话,耐心解释:“平时吃饭,吃过的菜里有哪些配料,大致看过,也就猜到了。”
洛沐冉听了这话,心里就只有一个服字。
这人平时忙,不可能围着灶台转,做菜应该是在国外学会的,但次数也不会多。
可有些人,就是天生聪明,加上观察力和动手能力强。
无论看到什么,做什么,都会看一眼,然后就记下了,日后需要,随时能拎出来用。
周京辰就是这种人。
偏偏这个人天生比别人聪明的人,还很努力,又吃得苦。
这样的如果不能把事做好,能把事做好的人,就更屈指可数了。
她第一次在他们学校荣誉榜上看到他照片组成的连连看,心里叹服,现在依然叹服。
无论大事,还是小事,都能做好的男人,是耀眼的。
现在这个站在洗菜池边,依然帅气的男人,在洛沐冉眼里浑身都放着光。
周京辰不让她动手,但她不能放着客人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做事,而她去一边休息。
索性走到一边剥蒜。
周京辰看了眼她的指甲。
她经常和小朋友接触,不涂指甲油,甚至不留长指甲。
指甲剪得刚好齐肉,椭圆的指甲光滑平整,粉嘟嘟的,泛着淡淡的健康光泽,配上如凝脂一样雪白的手指头,干净漂亮,一看就很好捏,也很好吃的样子。
周京辰突然有些燥热,不合时宜的反应紧随而来。
寡了二十几年,在没和她近距离接触以前,他对那种事没什么兴趣。
男人正常的生理反应有,但想想工作,很快就下去了。
可这段时间,一见到她,身体就跟住进了一只毛绒绒的猫似的,上窜下跳地抓挠,心痒得不行。
他面对着洗碗池,但侧面还是能看出来。
如果不赶紧控制住那些现在不该有的想法,把拉链顶起来,就真难堪了。
即便大家都是成年人,他也不想在两人关系还没正式定下来,就在别人姑娘家洗冷水澡。
周京辰连忙不露痕迹地转移视线。
把蒜拿了过去,塞了两个土豆给她:“剥蒜头伤指甲,你削土豆。”
洛沐冉想说,蒜头用刀拍扁了,很好剥,一点不伤指甲。
但想到周京辰的强迫症,应该接受不了把蒜头拍得稀巴烂的画面。
算了,他怎么安排怎么来。
洛沐冉拿了小刀,站在他旁边削土豆皮。
周京辰眼角余光,看着和他并肩站着的姑娘,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她怎么会这么乖,乖得他好想抱抱。
想到乖,周京辰脑海里浮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小姑娘比兮宝大不了两岁,乌黑的大眼睛里盛满恐惧,却看着他倔强摇头。
“我不走,我走了,哥哥一个人会更害怕。”
他哄她说:“哥哥不怕。”
小姑娘盯着她,表情认真地反驳:“不,你怕,你和我一样害怕。”
他心里升起一丝无力感,妥协了:“好吧,我也害怕。但你现在不走,被发现了,就会和我一块被他们杀掉。”
小姑娘瑟缩了一下,更害怕了。
他以为她吓到了,应该会走了。
是他想要的结果,心里却莫名有些难受。
因为,他知道,她说得没错,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会更害怕。
可他是走不掉的了,无论如何都得死。
他不想一个因为他被牵连进来的无辜小姑娘,被那些人卖掉,或者杀掉。
这是他和匪徒周旋许久,才找到的唯一机会。
虽然她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机会逃出去,但百分之三十的机会,总强过在这里等死。
错过了,就很难再有机会。
他正想开口催她赶紧走。
她却轻轻抽噎了一下,小声说:“哥哥,我们会逃出去的,对吧?”
他愣住。
那瞬间,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软得一塌糊涂,原本已经绝望的他,忽地燃起斗志。
他要离开,带着小姑娘一起离开。
后来,他没再劝小姑娘逃走。
他不愿意去想接下来的那些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些人没怎么折磨她,但她年纪小,身体弱,每天都在极致的恐惧中渡过,很快就发了烧。
但她一声不哼,默默陪着他,把她早被血染得看不出颜色的小手帕,挪到他新添的伤口上。
在他被打得奄奄一息,像死狗一样丢进牢房,她会爬到他身边,抱着他,哼歌给他听。
小姑娘发着烧,嗓子哑得厉害,唱得一点不好听。
但那还带着奶音的吟唱,却一次又一次将他涣散的意识拉了回来。
他活了下来,然后找到机会带着她逃了出来。
她高烧时间太长,等他抱着她,找到她说的她家地址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没了意识。
他永远记得那母女俩开门看见他怀里的小姑娘时,脸上露出的震惊错愕和惶恐。
那时,他想,她们会恨死了他吧。
不过,没关系了,他反正也快死了。
无论怎么样,这条命算是赔给她们了。
可是,二位长辈什么也没问,杨淑芬立刻返身回屋拿了包出来,何婉筠则从他怀里接过小姑娘,就冲到路边打车。
他知道她们是要送小姑娘去医院。
这种情况,大多数人都会去最近的医院。
他想知道小姑娘能不能救活,没有离开,但又不敢跟上去,打算等她们走了,再走去医院,找个地方蹲着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