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时候,那位面相慈和的白发老人,却拉了他一把,说:“还站着干嘛?赶紧走。”
他愣了一下,心虚地看向抱着小姑娘的母亲。
孩子母亲满脸担忧,但看向他的目光,没有怨恨。
那些人绑架他时,路过这附近,有一个绑匪尿急,就让开车的靠边停车。
车门打开,绑匪下车。
按理这时候,是他逃走的最好时机。
可是他被下了药,浑身无力,又被绑架了手脚,嘴上还贴了胶带,不但不能动,连求救都不行。
他扭头绝望地看向打开的车门,却与一双包黑的大眼睛对上视线。
小姑娘瘦瘦小小,背着一个小背篼,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挖什么。
她应该是被他五花大绑的样子吓到了,直愣愣地看着,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绑他的人是什么人,却直觉他们很凶残危险。
小姑娘如果被他们发现了,多半要遭殃。
他朝小姑娘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小姑娘不被发现,逃过这一劫。
等老爷子发现他失踪,报警找他的时候,说不定她还能成为他的一线生机。
可惜这些绑匪都是经验丰富的惯犯。
下车关上车门后,没有立刻解决三急,先在巡视左右,查看附近是否安全。
蹲在几步外草丛里的小姑娘,毫无悬念地被发现了。
绑匪回头,看向车门方向,似乎在确认这小姑娘有没有看见车上的他。
那一刻,他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膛。
小姑娘非常聪明,低下头,继续在地上挖挖挖。
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绑匪多疑,没有走开,站在原地盯着小姑娘看。
但她终究年龄太小,在绑匪阴恻恻的注视下,露了怯。
握着小镰刀的手微微发抖。
坐在副驾驶位的绑匪降下车窗,朝车下递了个眼色,让他把人弄上车。
小姑娘看见了,转身就跑。
但小小的一个人,哪里跑得过成年人,跑出两步就被抓住。
小姑娘用力挣扎,张口就叫人,绑匪立刻捂住她的嘴。
他看得心脏都像停止了跳动,生怕小姑娘就这样被这些畜生捂死了。
或许是绑匪不想节外生枝,又或者是不想在运送“货物”的路上,还要处理尸体。
绑匪没把小姑娘弄死,塞上车,用药迷昏,然后和他一样用胶带,再五花大绑,搁到了他旁边。
这些人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
他们抓了小姑娘后,把小姑娘掉在地上的小镰刀都丢进车里,然后抹去脚印,不留下一点痕迹。
这些人说的是方言,他不能完全听懂。
但这些举动,更让他感觉这一趟,他和小姑娘凶多吉少。
对方也似乎当他是死物了。
在车里说话,并不避忌他。
他连猜到蒙,大致也明白他和小姑娘的处境。
和他预料的一样,他们就算得到赎金,就会撕票,他必死。
而小姑娘,虽然黄黄瘦着,现在看不是很看,但她五官精致,养胖了应该很漂亮。
他们打算带回去养点肉起来,如果能卖个好价钱,就卖。
如果卖不上价,就掐死,卖出去配冥婚。
小姑娘遇见这些牲口,算是倒霉,但终究是被他连累。
他想,她的家人应该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没怪罪他。
等知道了,应该会恨死他。
不过,他也确实没有力气了。
如果他能搭她们的车去医院等结果,他是愿意的。
于是,没有反抗,跟着她们上了的士。
他没想到的是,到了医院,她们让医生把他一起看了,还让他和小姑娘一起住院。
他连累了她们家孩子,不愿意再接受她们的恩惠。
何婉筠说,“如果你死了,谁来告诉我,我女儿失踪的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他无话可话,听从了安排。
被囚禁的那段时间,为了冲淡恐惧。
小姑娘和他说了很多事。
她被抓以前,是在抓野菜,如果运气好,还能捡到蘑菇。
如果捡到蘑菇,她们家就有大餐吃了。
他出生富贵,无法理解现在还有人穷到挖野菜吃,更不能理解一点蘑菇就是大餐。
无论他理不理解,他都清楚明白,她家很穷很穷。
明明都穷到挖野菜吃了,却东拼西凑地把他的住院费一起付了。
她们一直到他嗓子好些,能开口说话了,才问起了经过。
听完来龙去脉,何婉筠愣愣地一句话不说,杨淑芬则摸着小姑娘的脸,不住落泪。
他愧疚到抬不起头。
心想,这下,她们应该不会再管他。
不料,头发花白的老人却一把把他搂进怀里,轻拍他后背说:“别怕,我们报警,抓坏人。”
何婉筠也像回神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他感觉到这个女人沉默寡言下的善意。
他被绑架没哭,被打被折磨,没有哭。
可在那一瞬间,他哭了,哭得稀里哗啦,仿佛把这一辈子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等发泄完,平静下来。
他阻止了她们报警。
因为被囚禁的这些日子,他知道那些人有多残忍。
那些人不是报案能处理的。
一层层核实的过程,足以打草惊蛇。
像她们这样的寻常百姓,承受不起他们的报复。
何况,不仅仅是报复,还有灭口。
他冷静地分析了不能报警的原因。
然后告诉她们,不是不报警,而是这事得他家里人来。
她们一家必须成为与这件事,毫无关联的人。
或许她们本就聪明,
也或许是因为他们的丈夫和女婿是特种兵。
她们懂得进步。
认同了他的意见,然后悄悄联系老爷子。
并按他的方式,瞒天过海,没有暴露她们的身份。
她家太穷,付不起太多医疗费。
差不多了,他和小姑娘就回家养着了。
他伤得挺重,但毕竟年纪小,早晚会痊愈。
但洛沐冉却因为高烧太久,失去了很多记忆,包括被绑架的那一段。
医生说,也许是因为太过恐怖,选择性失忆。
这对她而言,是好事。
他暗中联系上爷爷派来的人,拿到钱,还他她们向别人借的医疗费。
何婉筠接受了医疗费,却不肯再收他给的钱。
只提出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