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清理案发现场
陈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钢管，又看了看我，有点不解，但还是听话地一松手。
当啷！
染血的钢管掉在尘土和钞票混杂的地上。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静地走回后座，抱着她那一堆叮当乱响的小玩意儿，缩回角落。
徐莹和梁莎莎也沉默地上了车。
车厢里一片死寂。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从敞开的车门钻进来。
一路无话。
车子开回港口边的厂区。
彪子带着几个工人，开着皮卡，急匆匆地去处理那摊垃圾。
最后只剩下那辆孤零零的铲车还停在那，周围都处理的干干净净。
徐莹下车就直奔她负责的分厂车间，一句话没说。
梁莎莎下了车，扶着车门干呕了两下，才脚步虚浮地走向她自己的房间。
陈雪像个影子，跟着我回到了我在港口边临时腾出来的那间办公室。
天，渐渐黑了。
办公室里没开灯。
只有窗外码头的探照灯，投进来一片惨白的光。
陈雪安静地坐在角落的破沙发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碎花裙上一个沾了血点的地方，想把那暗红色抠掉。
我靠在办公桌边，点了一支烟。
烟头的火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
我看着烟雾升腾，又看看角落里那个安静得吓人的身影。
不行。
不能这样下去。
今天这事，是运气好，在城郊偏僻路段。
下次呢？
万一在闹市？
她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炸弹！
我必须给她套上缰绳！
哪怕再难！
我掐灭烟头，走到陈雪面前。
阴影笼罩了她。
她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在昏暗里看着我。
“陈雪。” 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歪了歪头。
“站起来。”
她立刻站了起来，像根标枪，双手贴着裤缝，这是她潜意识里被训练出的本能？
“看着我。”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聚焦在我脸上。
“今天的事。”我指着窗外，指向那些血腥味可能还没散尽的方向。
“你动手很快，很利索。”
我看到她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但是！” 我声音陡然拔高。
她身体不明显地绷紧了一丝。
“以后！绝对！绝对不可以再像今天这样！”
“除非...”
我盯着她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
“除非！我点头！”
“我！点头！你才能动手，明白吗？”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传来远处海浪的哗哗声。
陈雪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根本没听懂，或者根本不在乎。
突然。
她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嘴角向下撇了撇。
眼眶里，毫无预兆地，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不是嚎啕大哭。
是那种无声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决堤的崩溃。
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划过下巴，滴落在碎花裙上。
“我不是故意的。”
“父亲以前就是这样，教我的...”
“不听话就打，很疼。”
“做不好就用鞭子抽。”
“他说保护重要的人，就要这样，要快，要比别人更狠。”
“不这样，就会死，会被人杀掉。”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
“以前他从来不看我，不跟我说话，只有有这两年，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会问我饿不饿，冷不冷...”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不想变成怪物。”
“我也不想闯祸。”
“可是看到有人拿东西指着你，指着徐莹姐，指着莎莎姐，还有彪哥在外面被人围着骂的时候。”
“我脑子里就像有针在扎！有声音在叫！要动手！要快！”
“要让他们不能动！”
“我会改，真的会改。”
“我努力不去听那个声音，不去想父亲教的那些。”
“我保证以后，除非你点头，我绝对不动手。”
“再也不会给你惹麻烦了。”
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的陈雪，听着她嘴里那些破碎的，非人的训练，还有那迟来的“父爱”。
我心底那股因为死了人，要擦屁股而涌起的滔天怒火，灭了大半。
山本清...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对自己女儿，都能下这种毒手？
把她活生生炼成一把只懂杀戮的刀？
她不是什么怪物。
她只是个被扭曲了，被用最残酷的方式改造了的可怜虫。
一个满脑子只装着夫君，要保护身边人的傻丫头。
闯祸就闯祸吧。
人是我带回来的，麻烦，我扛了。
我伸出手，动作有点僵硬的把她颤抖的身体揽进怀里。
她身体猛地一僵，死死地抱住了我的腰，把满是泪水的脸埋在我胸前。
我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感受着她单薄身体的颤抖。
犹豫了一下，我低下头，嘴唇在她被冷汗和泪水打湿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凉。
“好了，不哭了。都过去了，以后不一样了。”
“这里没人用鞭子抽你。”
“你做得很好，知道要保护身边的人，这没错。”
“只是方法要改改，毕竟时代不同了。”
我安抚她。
怀里的呜咽声渐渐小了，她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平复下来，只是抱着我的手依旧很用力。
算了。
慢慢来吧。
怀里的陈雪，身体突然又绷紧了！
她猛地从我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刚才的迷茫无助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又不对劲了？
“不对！” 陈雪皱了皱好看的眉头。
“尸体，彪哥他们处理了。”
“但是。”
她猛地扭头，看向窗外漆黑的海面方向。
“那个铲车！那个压住我们车后轮的大铁家伙！”
“它还在那里吗？”
“驾驶室里还有尸体呢！”
嗡！
我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
铲车！
挖掘机！
驾驶室里那个被钢管捅穿了的司机。
尸体！
彪子他们好像只处理了路上那几个明面的尸体！
那辆堵路，压住我们后轮的挖掘机...
我们走的时候，它熄了火，还停在原地！
我操！
天快亮了！
等太阳一出来，晨练的，过路的，看到那场面...
我陈超这光头富豪的名头，明天就得换成杀人狂魔上头条！
“操！” 我猛地推开陈雪，几步冲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外面天蒙蒙亮，海天相接处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来不及了！
“彪子！彪子！死哪去了！”我扯着嗓子朝外面吼。
办公室门砰地被撞开，彪子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黑灰。
“超哥！咋了？那边刚埋完土，正准备压平。”
“压个屁！挖机！路上那辆挖机！”我指着城郊公路的方向。
“驾驶室里还有个死人呢！车还在原地！快！”
“开厂里那辆工程吊车！带上人！去把那破铁疙瘩连同尸体一起拖回来！”
“处理掉！”
“快！”
彪子脸色唰地一下惨白，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