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搬水带
风里全是焦糊味，喉咙发干。
她的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烟呛的，还是别的。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雪坐在我旁边，手里的纸杯捏皱了，抬起头看我，又看徐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彪子那边正被消防喊过去搬水带，回头看我们这边一眼，挠了挠脑袋，没敢靠近。
我站起来，走到徐莹跟前，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粘着的灰。
“不会让你失去的。”
她眼皮抖了一下，没躲开，也没靠过来。
只是把挎包带往上提了提，像怕它掉下来。
“陈超。”
“少装硬了。”
“你那点破事，我不是不知道。”
“你要怎么整都行，但别让我看不见你。”
我笑了一下，笑不出来，又硬挤出来一个。
“行。”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喉结滚了一下，眼里那点水光又上来了，轻轻吸了口气。
“车里有干净毛巾，先把脸擦了，回去再吵。”
她转身往车那边走。
我喊她：“哎。”
她停住，没回头。
“我也不想失去你。”我说。
她肩膀明显颤了一下，抬起手胡乱在眼角抹了下，背影往前走得快了点。
陈雪看着她的背影，手指下意识地揪住我的衣角，拽了拽，声音很小。
“我也不想失去她。”
我低头看她：“知道了。”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把那口凉白开一口闷了，呛得咳了几下，眼眶又红了一圈。
夜风越来越凉，火势被压住，现场的人散了一些。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老鲁头的号码。
我接起来。
“超哥...位置标出来了。”老鲁头压低声音。
“有艘霓虹大船半夜临时改了直线，绕了个口子，靠了个海上浮栈桥。”
“不是正规港。”
“灯法不对，标号也不对。”
“我拍了两张，糊的。”
“坐标。”
“发你，还有，船上有个雅马哈的小旗子，没挂全，半截露出来的，我认得。”
我眯起眼，心里的那股劲又上来了：“有人？”
“看不清，但栈桥上有人影，来回跑，像在接东西，超哥，我的油不太够了。”
“别凑太近，先回，别硬撑。”
“明白。”
电话一挂，定位消息弹出来，地图上一个红点在海上画了个圈，离本地海岸线不远，但够偏。
我盯着看了几秒，脑子里闪了一下。
“山本的海上仓。或者临时跳板。”
陈雪凑过来，没问我什么，直接把我手机拿过去，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地图，抬手比划了两下，像是在脑子里画线。
她往后一靠，像给了自己一个判断。
“有暗礁。”
“近岸这里。”
“风向今晚往东。”
“容易出事。”
“嗯。”我合上手机，转头看徐莹。
“回去再说，今晚不睡了。”
她“嗯”了一声，把车门拉开，塞了一块湿毛巾过来，恶狠狠地往我脸上一抹。
“脏。”
我被她一抹，凉飕飕的，打了个激灵，清醒了不少。
“回厂。”
回到港口，已经凌晨。
海风冷，灯光白。
我刚进办公室，老张头就把几个牛皮纸档案袋抱了进来，气喘吁吁。
“老板，刚刚有人塞这玩意儿到保安室窗台上，也不知道啥时候放的。”
“我看封皮上写着你的名字，赶紧给你送来了。”
我示意他放桌上。
老张头出去关门。
我戴起手套，挑开第一个袋子。
里面是相纸，黑白的，边缘卷着。
第一张照片，是我们的码头空拍图，拍得不高，角度有点斜。
第二张，是我站在甲板边挥手的侧脸。
第三张，是陈雪提着扳手砸门的那一瞬。
角度很刁，抓得准。
第四张，是今晚火场边，我和徐莹面对面，那行路灯把我们两人的影子拉很长。
每一张背后，都有人用红笔写了一个字母。
A，B，C，D。
第二个袋子，装的是几份复印件，盖着不同单位的印，甚至还有外文。
最上面一份，写着：
匿名举报线索。
莹超化工参与非法走私嫌疑。
下面附了一堆鬼画符似的物流单号，港区编号，货轮代号。
徐莹伸手把那些纸抓过去，逐页看，越看越黑。
“假的。”她吐出两个字。
“当然假的。”我把那叠照片重新抖开，铺一桌子，手指在那几个红字母上轻敲。
“对方在找我们的节奏，逼我们出手，逼我们露馅。”
陈雪凑近，眼睛在每一张照片上扫过，最后停在一张角落里不起眼的灯箱广告牌上。
她伸手点了一下：“这里。”
我顺着她指的看过去。
那张照片是我们港口夜景，从远处拍过来，岸边一个广告牌上，有一小块反光区域，刚好打了个斜光，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英文字母的尾巴，是“KO...”。
我心儿一紧：“KOE...港务私营站？”
徐莹低声：“东岸旧码头那个废弃堆场的前身。”
“后来没批过，倒闭了。”
“看你们这帮玩背后花活的。”我把那堆东西重新收回袋子，扔进保险柜底层。
“先记账。”
我转头看陈雪：“电话。”
她把手机递过来。
我在她手机上飞快写下一条短信，发给了谁，她没问。
发完，我把她手机还给她。
“今晚不睡了。”
“分两路。”
“我去海上。”陈雪抬头。
“你在岸上。”
“反了。”我摇头。
“你跟我去海上。”
“徐莹坐镇厂区，彪子带人盯KOE那边的破堆场。”
“为啥？”陈雪问。
“因为你在海上更顺手。”我道。
“而且你还欠我一个不点头不动手的承诺。”
“今晚你盯我的口令，别乱来。”
她看了我几秒，慢慢点头：“嗯。”
徐莹没说话，转身就在白板上摁了几下，画了个简单的节奏图，标着时间轴，风向，潮汐，窗口期，又写了几条“如果”的分支。
“大哥大都开免提。”
“我在厂里听你们的实时声音，情况不对，我在岸上动。”
她把一个黑色小盒子拍到我掌心里：“定位器。”
“两个。”
“一个给你，一个绑在陈雪腰带里。”
我看她一眼，没多说，收好。
“还有。”她盯着我。
“别逞能，活着回来。”
“知道了。”我把厂灯灭了一排，留一排。
“走。”
夜更深，海面黑，风往东，浪不高。
莹超号的桅灯全灭，只留红绿小灯，像两只眼睛。
老鲁头叼着空烟斗，嘴里没烟，习惯性地吸了两口，吐出白雾，摘了下来。
“超哥，前面五海里就到坐标附近了。”
“再往前，暗礁带，船体太大不合适。”
“停外圈，放小艇。”我交代。
甲板上传来链条声，红色小艇放下去，在海面一点点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