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关键徽章
我把章扣回内兜。
老李瞅我一会儿，骂了一句：“你这孙子。”
骂完，又压低声：“今晚，真要是他来了，你...保命。”
“知道。”
我拍他肩膀，示意他去后面喝口热茶。
徐莹把茶壶端过来，塞他手里，轻声：“扶着点。”
老李看她一眼，莫名其妙就老实了，端着茶往后头去了。
天彻底黑了。
两面旗在桅杆上被风拉直，白旗像一条线，红旗压着，像一块心。
海面上先是空，过了一会儿，一道黑影上下浮，像一条鲸在暗里换气。
然后小黄灯在风中晃了一下，像有人用手背模了一把，抹亮了边角。
“来了。”
老鲁头在舷桥上吐出两个字。
那条黑影靠近，又兼着退，试距离。
我们不动，旗不动。
对面终于停在一个相熟的位置，舷侧放下小艇。
今天来的不是小野一郎。
小艇头上站着的，是一个更宽更高的人，衣服很普通，甚至有点旧，头发梳得光亮，嘴唇薄得没血色。
他没戴眼镜，眼睛很平，可他一抬手，身边的人全退半步。
他没自报家门。
但我知道他是谁。
山田一郎，或者另一个字更多的人。
我盯着他看，他也盯着我看。
海风从我们中间穿过去，吹不散谁的影。
“陈桑？”
他开口，抠着我的姓，尾音压得很低。
“山田先生，还是...”
我停了一下，笑，“清先生的朋友？”
“朋友。”他笑了，露出黄牙。
“你很会聊。”
“你更会。”
我抬了抬下巴，“聊货？”
他没看箱子，目光一直在我脸上：“聊人。”
我笑了了一下：“那正好，我的人想见你的父亲，你父亲也应该想见他的女儿。”
他笑容收了半寸，眼角肌肉轻轻抽了一下，像有一根小神经在皮下跑。
“陈桑，”他伸手往水面一指。
“你的词用得不对，父亲是家里的词，不是海上的词。”
“那海上用什么？”
我问。
“主。”
他吐了一个字。
“可惜，我们这儿没有主。”
我也吐了一个字，“只有家。”
他笑，没牙花：“好啊，那我问你家规。”
“第一条，不许动我的旗。”
我抬手，指上，“第二条，进我口子，讲规矩。”
“规矩？”
他眼皮轻轻一掀。
“先交路费。”
我把手往我们小艇边的箱子上一拍，“你答应的，路的纸先给我。”
他哼了一声，手一转，身后的瘦子把一个布包递过来。
他没看，眼睛还盯着我：“这包东西，你收，我的人进去收小东西。”
“可以。”我点头，抬手。
“换个口。”
他眯了一下眼：“什么意思？”
“你的小艇从我们北边栈桥进。”
我笑了。
“南边是家门。”
他看了我两秒，笑了一下，抬手挥了一下，他的小艇转了头，沿着白旗下那条边线绕过去。
我们这边的兄弟在暗处换位，沙包往北移，绳头轻轻收了一紧。
徐莹站在栈桥上，脚尖轻点木板，板下的暗号绳震了两下，像一条蛇伸了个懒腰。
陈雪贴在最暗的那根桩子上，不动，眼睛在水面上扫。
她手指压在那枚小铁片上，像压着一口气。
山田一郎没跟着小艇移，他站在小艇上，一直盯着我，嘴角的那点笑像被风吹翻，又翻回来。
“陈桑。”
他抠我的名。
“我听说，你码头上的灯，晚上很亮，你厂房里，有一个漂亮的女人，晚上不睡，盯着你的旗。”
“你也不睡。”我回道。
他笑了，手指轻轻往下一压，像把什么压到海底：“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因为你爱热闹。”
“海上需要热闹，我们喜欢热闹。”
“热闹不是你拿枪点的。”
我笑了。
“是我们敲出来的。”
山田一郎眼珠子沉了半寸：“敲？”
我抬起手，握着那根粗铁管，给他看：“敲脸。”
他盯着铁管，又看我眼睛。
他眼里那点压着的东西慢慢往上冒，像水下的泡。
就在这时候，栈桥北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嘶音，是绳子被突然绷住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啊”的低叫，又被硬生生掐住。
彪子的影从暗处露了一下，又缩回去。
“人进口了。”
山田一郎耳尖动了一下，眼睛侧着看，好像眼角能看穿北边的一切。
他笑了笑，声音更低：“你以为你抓得住？”
“抓不住也要抓。”
我说，“抓不住就咬。”
他轻轻吐气：“你很会咬。”
我点头，抬手在空中比了一个小小的点，慢慢落下：“开始。”
这一个字落下去，港口四个角同时亮了四盏暗黄的灯，灯低，不刺。
灯一亮，风像被灯边的热引了一下，往里走。
北边栈桥下那条绳子轻轻哆嗦了两下，像水下的东西被缠住挣了一下。
彪子从暗里把一个人拖上来，塞了布，腿上绑得死死的。
“一个。”
他压声。
又过三秒，第二个被拖上来。
第三个想挣，被陈雪那只细白的手一扣，扣在颈后，一按，软了。
“三个。”
她压声。
山田一郎面无表情，一语不发。
远处黑船那边有灯晃了一下，又灭了。
他身边的瘦子动了动，想看北边，被他手背轻轻敲了一下，敲回去。
“你的口子挺紧。”他淡淡的说。
“你的口子也不松。”我看向他。
“第三个问题。”
“说。”
“你的主，敢不敢上岸？”
他笑了，露出牙。
“你在逼我说不敢？”
“我在逼你咬牙。”我说。
他真咬了下牙，轻轻“喀”地一响。
那一瞬，我看见他眼里有东西活了，是愤，是狠，也是某种莫名的兴奋...
“陈桑。”
他缓缓吐气。
“你码头今晚，灯很亮。
你心也亮。
但你忘了一个事。”
“说。”
“家有门，就有窗。”
他话音刚落，厂房那边突然“噼啪”两声，像两根线同时断，然后是一声“嗡”，灯压了一下，又稳住。
徐莹抬头，眼睛一缩，转身就冲。
我心口一跳，刚要喊，陈雪已经像影一样从桩边掠出去，脚底在木板上连点三下，人已经到了厂房门口。
“守住！”
“嗯！”她丢下一个字，没停。
山田一郎看着这一幕，嘴角又挂起那点冷笑：“窗户开了。”
“你试试。”
我低头，从小艇边把那个水下捞起的油纸木筒拿了出来，手指扣着那枚拆下来的火帽，举起来晃了晃。
“这玩意儿，认主。”
他眼睛里光冷了一寸：“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把火帽举高又放低。
“是告诉你，你的小玩具，只能在你手里炸，到我这儿，只能当纪念。”
他盯着火帽，嘴角那点笑慢慢往下坠：“你怎么知道？”
“猜。”
我笑了。
“我就爱猜，猜中了，脸就好看。”
他盯着我，又看了看那边已经重新稳定下来的厂房灯，沉默了十秒，终于吐出一句话：“把人放了。”
“你把人放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