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呈了上去。
陈府尹接过帕子,仔细端详。那是一块素白的帕子,一角绣着一个“笙”字。
“江容笙,这可是你的帕子?”
江容笙看着那块帕子,脸色变了。
那是她的帕子。可它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她明明记得,帕子一直放在铺子里,怎么会……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有个客人来买扇子,不小心打翻了茶盏,她用那块帕子帮忙擦过。后来客人走了,帕子就放在柜台上,她忘了收。
是谁拿走了?
她看向堂下,崔延序正盯着那块帕子,脸色铁青。
陈府尹又问:“江容笙,你和将军夫人可有仇怨?”
江容笙摇头:“民女从未见过将军夫人,何来仇怨?”
那婆子又开口了:“大人,民妇听说,将军夫人之前想在城东开一家扇子铺,抢了这位姑娘的生意。两人有过争执。”
江容笙愣住了。
将军夫人要开扇子铺?她从未听说过。
可这话说出来,谁会信?
陈府尹又传了几个证人上来。有说见过她和将军夫人争吵的,有说她曾在背地里骂将军夫人的,有说她为了生意不择手段的。
一个比一个说得有鼻子有眼。
江容笙站在堂上,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指认她,心里冰凉冰凉的。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害。
可她没有证据。没有人能证明她的清白。
周掌柜做了伪证。那婆子是个托儿。那些人,都是被收买的。
可她说出来,谁会信?
陈府尹又问了几句,见问不出什么,便宣布退堂,三日后宣判。
江容笙被押回大牢时,崔延序终于争取到了一次探视的机会。
隔着栅栏,两人相望。
江容笙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却强撑着没有哭。
“延序,我没杀人。”
崔延序点点头。
“我知道。”
他隔着栅栏,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瘦得只剩下骨头。
“等我。”他说。
江容笙点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消息传到晴雨斋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云雨落听到消息,腿都软了,扶着柜台才没倒下去。春杏哭得稀里哗啦,拉着她的手问怎么办怎么办。小怜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成子从学堂跑回来,站在门口,小脸绷得紧紧的。
崔延序来得很快。
他脸色铁青,一进门就让人把铺子关了,把她们都带回崔府。
“这几日别出门。”他的声音很沉,“我会想办法。”
云雨落拉着他的袖子,眼泪直流。
“崔大哥,姑娘她……”
崔延序握紧她的手,沉声道:“我不会让她有事。”
三日后,宣判。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江容笙被判斩监候,秋后处决。
消息传出,满城哗然,包括晴雨斋的众人。
“我不信。”云雨落忽然开口,声音发抖,却异常坚定,“姑娘不会杀人。一定是有人陷害。”
春杏哭着道:“可官府都判了……”
“判了又怎样?”云雨落抬起头,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倔强,“姑娘是冤枉的。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
小怜点点头,小声道:“我也不信。”
成子攥紧拳头,咬着牙道:“我去找景哥哥!景哥哥一定有办法!”
他说着就往外跑,被云雨落一把拉住。
“成子,别去。”
成子急了:“为什么?景叔叔那么厉害,他一定能救容笙姐姐!”
云雨落摇摇头,眼眶红红的。
“景大人是大理寺卿,可他管不了京兆府的案子。这是规矩。”
成子愣住了。
春杏哭得更凶了:“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姑娘被冤枉?”
云雨落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怎么办。她只知道,不能让姑娘就这么死了。
崔府里,崔延序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那案子的卷宗。
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能看出破绽。可那些破绽,在法律上构不成证据。
周掌柜的证词有疑点,可没有证据证明他做了伪证。那婆子的指认漏洞百出,可没有证据证明她被收买。那些所谓的“证人”,一个比一个说得像真的,可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撒谎。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江容笙。
所有的漏洞,都查不到源头。
齐闵玉坐在一旁,脸色铁青。
“我去找皇上。”他站起身,“让皇上重新审理此案。”
崔延序摇摇头。
“没用的。皇上不能干预司法。除非有新证据,否则这案子翻不了。”
齐闵玉一拳砸在桌上。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等着笙笙被处斩?”
崔延序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不。我要查。”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从那个婆子查起。从周掌柜查起。从那些所谓的证人查起。只要他们做过,就一定有痕迹。”
齐闵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小子。”
崔延序停下脚步。
“救出笙笙。”齐闵玉的声音有些哑,“我把她交给你了。”
崔延序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大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大牢里,江容笙缩在角落里,望着那盏昏暗的油灯。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不知道崔延序能不能找到证据。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可她信他。
他说等她,就一定会等她。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
那盏油灯,忽明忽暗,像她的希望。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着那个名字。
延序。
接下来的几日,崔延序像疯了一样四处奔走。
他查了那个婆子的底细,发现她有个儿子,最近突然发了财,买了宅子,娶了媳妇。那钱的来源,查不到。
他查了周掌柜,发现他的账上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银子。那银子的来源,也查不到。
他查了那些所谓的证人,发现他们或多或少都得了好处。有的得了银子,有的得了差事,有的得了人情。
可那些好处是从哪里来的,全都查不到。
有人做得太干净了,一点尾巴都没留下。
崔延序站在夜色中,望着京城的万家灯火,第一次感到无力。
他知道江容笙是冤枉的。可他没有证据。
法律不相信“知道”,只相信证据。
他该怎么办?
晴雨斋里,云雨落每日依旧开门做生意。
不是不伤心,是不能倒下。姑娘不在,她得撑着这个家。
春杏也收了眼泪,每日该干嘛干嘛。只是偶尔会对着门口发呆,想着姑娘什么时候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