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危察觉到了周岳对他生出忌惮,甚至眼底还有几分畏惧。若是他在苏婉清跟前说点什么……
沈危脑中冒出这个念头,不免又烦躁起来,甚至生出不如将周岳想办法处理了的冲动。
不过他并未打算要周岳的命,而是将他调走数月,横竖多的是借口。
但很快,他又将这种荒诞的想法掐灭。
他又不是江晚吟。
待寻到法子回自己的身体,稳固灵肉不再剥离,杀了江晚吟。
从今往后宁远侯府的种种都跟他再无干系,他作甚去理会侯府的事情?
想到这,他脸色稍霁,但那股子烦躁胸闷的感觉,却再次浮现。
偏生这时,周砚之开口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林家的事牵连到你。”
他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沈危,脸上就差没刻着“快夸我”三个字。
“你现在伤也好了,不如我们先假拜堂成亲,把婚事坐实。”
“如此即便林家被诛九族,你也不会有事。”
“我再让我娘拿出银两,把幸存的林家血脉买下来,将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好好生活,林家血脉便也不会彻底断绝。”
他满眼期待地看着沈危,等待着他的回应。
然而,下一刻,沈危非但没夸他,反而嘲讽道: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怎么到你这,偏偏就不灵了?”
“我还是劝劝夫人,要么滴血验亲,看看当年是不是狸猫换太子,她亲生的被调包了。”
“要么赶紧趁着侯爷身体还行,再生一个。”
周砚之被他连珠带炮的话都骂懵了。
等到回过味来的时候,沈危已经进了门,走出老远。
“喂,江晚吟,你什么意思!”
他气得跳脚,追了上去。
“你怎么这么歹毒!亏我好心好意的想帮你,你居然骂我?”
沈危见他气的跳脚追上来,头也不回地随口问:
“我骂你什么了?”
“你骂我……我……”周砚之张不开嘴,竟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反击。
沈危嗤笑一声。
“滚去书房好好读书。”
“再不长点脑子,就别在我跟前开口。”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他在对周砚之发脾气。
语气里透着的是浓浓的不耐烦。
而另一头,周砚之杵在原地好一会儿,垂着脑袋沮丧极了。
他很想反驳几句,让沈危知道自己不是一无是处。
可不知为何,他不敢对上沈危的目光,竟有些畏惧看到那种他看江大人时的眼神。
那种眼神冰冷刺骨,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但他更怕他什么都不说,冷漠得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砚之?”
忽的,熟悉的女子声音在周砚之身侧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家人走了吗?姐姐她没事吧?”
周砚之抬起头来,就看到柳清漪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带着小桃小心翼翼地环顾张望。
那模样活像一只探头探脑的兔子。
而听到她的询问,想到方才江慎之那凄惨狼狈的模样,周砚之看她的眼神也变得极为古怪。
柳清漪察觉他眼神不对劲,心中一喜。
难不成江晚吟被江家人带走了?
那她岂不是回不来了?
侯府少夫人的位置,岂不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她的脸上,正露出掩藏不住的喜色,嘴角甚至已经开始微微上扬。
周砚之却并未立即回答她的疑问,反而反问:
“你才刚过来?”
“这么久了,莫非一直躲在院子里?”
柳清漪没想到他竟然突然问起这个,脸上的喜色瞬间收敛,甚至透出几分心虚。
她垂下眼帘,声音也放低了几分。
“我毕竟是妾室,姐姐又不喜见我……”
“况且江家上门喧闹,是江家的家事,想来姐姐也不想家丑外扬,遂我也体谅姐姐,免得给她添堵。”
她顿了顿,抬起眸子,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
“不过,到底心忧姐姐被欺负,所以在院子里踌躇许久,还是过来偷偷瞧瞧。”
“万一有能帮得上的……”
她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实在善良得体,按照周砚之的性子,肯定会好生夸奖她一番。
可谁知,周砚之看她的眼神更古怪了。
“你帮她?”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哭笑不得的弧度。
“你还能给她添堵?”
一想到方才沈危嘲讽自己的那一幕,周砚之只觉得心梗得很。
他忍不住摇头苦笑。
“拉倒吧,我都被嫌弃成什么样了,你就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滚去书房看书了,你自便吧!”
说罢,脑袋垂得更低了,一副失落小狗的样子,委屈巴巴地往前院书房走。
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再不能被这样小瞧了。
柳清漪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目送周砚之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扭头问小桃。
“他是什么意思?他被谁嫌弃了?”
小桃也有些懵,支支吾吾地回道:“应该……应该指的是少夫人吧?”
“不可能!”柳清漪下意识反驳,不愿相信这个答案。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
“怎么是江晚吟呢?”
“她不是应该被江家人羞辱一顿,然后带回江家处置吗?”
“再说她凭什么嫌弃砚之……她……”
然而,被江晚吟泼冷水、被她算计得险些赶出侯府、每次说两句就被怼得体无完肤……
这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全都浮现在她脑海,她就再也否认不下去了。
反而是周砚之的目光,越来越多的停留在江晚吟身上,一次又一次地主动想要保护她,逐渐被她的一举一动所牵引。
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柳清漪的脸色也渐渐苍白起来。
她意识到,哪怕她再不愿意承认,那个曾经又肥又废的江晚吟,真的有可能嫌弃周砚之。
甚至连她自己,在江晚吟的眼里,恐怕也只是个跳梁小丑。
不然为何,明知道江家来找江晚吟的麻烦,她却连来幸灾乐祸的勇气都没有?
瞬间认清自己怯懦了的柳清漪,捂住了脸。
她还要拿什么跟江晚吟争?美貌吗?才华吗?
那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此刻都变得那么可笑。
“不行,我不能自暴自弃!”
许久,柳清漪突然松开捂着脸的手,整个人一下子振奋起来,昂着脑袋招呼小桃。
“小桃,咱们走!”
小桃正着急,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宽慰自家主子,便听到了她好似突然打了鸡血一样的声音,愣了愣。
“主子要去哪?”小桃下意识地问。
柳清漪理所当然地、立即坚定不移地回答。
“看书,养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