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恕老奴不该多嘴,可她到底已经是陛下封的贵妃,又育有皇子。”
“韦氏野心也颇大,主子无论如何,都该谨慎些才是。”
见老管家误会,又一心想的是替自己考虑,江晚吟忙开口解释。
“不是救贵妃。”
“是救上次替我挡箭的女子。”
“她正好被人恶意算计推下水,我若不出手,恐失了清白。”
老管家眼睛一亮,那浑浊的眸子里瞬间有了神采:
“原来是江姑娘啊!”
老管家自然知晓此事,倒是没想到还有后续的发展。
不过听到自家主子主动救人,他还是忍不住细细地打量起了江晚吟的神色。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欣慰,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主子觉得,这江姑娘品性如何?”
江晚吟没想到老管家会这么问,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来。
但对上与爷爷有些相似的老管家,她便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他问自己的品性,那必然是极好的!
于是江晚吟开口道:“她不错。”
“胆识过人,善良勇敢,也不一味愚孝,颇有内秀。”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
“听闻她已经和江家断绝关系,你以后称呼她,该叫林姑娘了。”
老管家露出一脸笑,眼角的褶子都深邃了几分,整个人看上去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难怪主子刮目相看,倒的确是个不错的。”
他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
“只是这样的好姑娘,居然还有人刻意针对,未免也太过分了。”
江晚吟忍不住赞同地点头,说起这事她就来气。
“都说这人善被人欺,她还是太良善了。”
“她那继母和妹妹,甚至她亲爹,都不是好东西。”
老管家眸子闪了闪,附和着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主子说得对。”
“往后倒是可以多照拂着些,好歹是替主子受过罪的。”
江晚吟自然乐得听到这个,脸上的笑都多了几分。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回头送些什么补品过去,好歹安抚一下那位正在替她受罪的沈危。
正说着,有仆从将干净的衣物匆匆送了过来。
虽不似方才的那般华丽,却也是用心准备的,衣料柔软,针脚细密。
颜色也还都是一身玄色,不细看料子,倒是和沈危往常穿的差不多。
江晚吟浑身湿哒哒的也的确难受,在老管家细心周到的安排下,泡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热水驱散了浑身的寒意,让她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她这才神清气爽地准备打道回府。
刚走到庄子门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沈焕纵马而来,风尘仆仆,衣袍都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看到她后,他急急勒住缰绳,翻身下马,面带焦急地冲到了她面前,还上下打量着她。
“方才听闻父亲大人入水救了一女子,儿子不信,但又心忧父亲身体是否康泰,遂急急赶来。”
他喘着气,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见父亲大人无碍,想来不过是些谣……”
他刚说到这,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发现江晚吟的发丝虽然用干帕子擦了又擦,却还是难免潮湿,有几缕贴在鬓角,带着水汽。
哪怕束了冠,那发丝间也还透着湿意。
他的声音一下就卡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眼神也逐渐变得惊愕起来,瞳孔微缩,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晚吟不晓得他在惊讶什么,但见他如此关心自己,表情也还算平和地道:
“自是无碍。回吧!”
她虽然好奇这小子有没有看上哪一家的闺秀。
但一想到他和沈危那不同寻常的、充满禁忌的、甚至颇为让她头皮发麻的相处方式,就默默地替沈危未来的儿媳妇捏一把汗。
想到这些,她脚下不自觉又快了几分,匆忙出了门,上了老管家准备好的马车。
与其掺合这对父子的局,
倒不如想想,来葵水的沈危被推下水受了凉,会不会疼得死去活来,回头把这一笔账记在自己头上?
要不……她搞点什么好药材送过去,给他补补身子?
就在江晚吟琢磨怎么保命要紧的时候,沈焕却僵在了原地,久久地没有动。
他站在庄子门口,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有惊愕,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老管家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从他身边穿过,不疾不徐地追上江晚吟。
那一眼平静如水,却让沈焕脊背微微发凉。
马车刚到沈府门外的街道,江晚吟正琢磨着给沈危送什么药材好,就听到了老管家略带急切的声音。
“主子,是陛下的仪驾!”
江晚吟一惊,忍不住暗暗吐槽。
不会吧,怎么她一跟韦贵妃“约会”,陛下就来抓奸?
难不成陛下在韦贵妃身上装了什么GPS定位器不成?
这么精准的吗?
她掀开车帘往沈府看去,只见沈府门前的街道上,表面看似与往常无异,没有旌旗招展,没有仪仗开道,甚至连鸣锣开路的动静都听不见。
可若仔细看,便能发现那些散落在街角巷口、看似闲逛的灰衣人,个个身形矫健,目光如鹰。
对面茶楼二层的窗户半开着,里面隐约坐着几道身影,不动如山。
沈府门前的两尊石狮子旁,各立着一名腰悬绣春刀的侍卫,目不斜视,气息绵长。
更远处,几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巷口,车帘低垂,看不清内里。
可那拉车的马匹,皆是千里挑一的良驹,神骏非凡。
车旁站着几个作寻常仆从打扮的人,手却始终拢在袖中,显然藏着什么东西。
东厂的人也被调来了,陈枫亲自带人守在府门两侧,面色沉凝,如临大敌。
这阵仗,外松内紧,低调中透着森严。
看似寻常的探访,实则已将整条街巷都纳入了掌控。
但凡有半点异动,只怕瞬间就会被碾成齑粉。
瞧这阵仗,江晚吟也不由得表情肃然,不确定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