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
即便时间不够,马车还是很快就停在了门口。
江晚吟还没下车,马车外就听到了老管家行礼的声音。
“奴才见过御林军统领汪大人!”
“哟,不敢当不敢当!”一道浑厚的中年嗓音响起,带着几分客气。
“敢问您老,沈大人……”
江晚吟掀开帘子,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随着一道道行礼声音响起,她踩着脚蹬下了马车,来到了老管家面对的那个穿着甲胄的中年男人跟前。
那人生得魁梧,虎背熊腰,一张方脸被甲胄衬得愈发刚硬,颌下蓄着短须,目光沉稳如磐石。
他身上的甲胄并非全副武装,只着轻便的皮甲,外罩玄色披风,腰间佩刀,刀鞘上隐约可见御赐的纹样。
还不等她开口,汪大人忙拱手行礼道:“沈大人,陛下已经在里头候了小半个时辰了。”
听到这话,江晚吟的心不由得向上提了几分。
她微微颔首,当是回了礼了,随后便在汪大人的亲自指引下,朝着前院的书房径直走去。
人还没到书房外,远远就看到陈枫已经立于敞开的书房门外。
看到她的时候,他似乎也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待太监通传,萧宸知晓她来了,这才放下了拿在手中的卷宗,吩咐传她进来。
江晚吟步入书房,便见一人正端坐在书案之后。
萧宸今日着了一身玄色常服,并未穿龙袍,可那股子属于天子的威仪,却并未因衣着而减损半分。
特别是那一双狭长的眼眸深邃如渊,看人时带着几分审视,却又恰到好处地敛着锋芒,不叫人觉得咄咄逼人。
许是国事繁忙,他眼尾的纹路比寻常同龄人深些,眼底也带着淡淡的青黑,鬓角零星有几根白发。
可他往那儿一坐,脊背挺直,气度从容,便让人不敢有丝毫轻视。
萧宸自然知道沈危去了哪,也知道韦贵妃去了哪。
但上次宫宴后,他便不再将二人往别处想。
特别是暗卫来报,暗格里那幅画依旧有着时常翻动的痕迹,再看到陈枫本人……
萧宸都觉得沈危这个名声在外头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实则有些过于可怜了。
于是哪怕沈危让他等了快半个时辰,他看向“沈危”的时候,眼神也还是柔和的。
“蜀王庄的赏荷宴,听说年年都办得不错。今日的如何?”
他打断江晚吟的行礼,唠家常一样,招呼她落座。
江晚吟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萧宸了。
于上次借着月光相比,这一次看清他的模样,只觉得威严更甚。
好在他精神头瞧着还不错,语气又和煦,不免让她心神微松几分。
她琢磨着这画风似乎有点不对,陛下这态度可不像是抓奸来了。
不过既然问起赏荷宴的事,她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热闹是热闹,但门禁不严,什么人都放进去,容易闹出事情。”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原本沈焕提及他快及冠,这才带他去逛逛,没想到反而看了一出好戏。”
随后,她似不带一点主观色彩,将她看到的、赵氏母女设计推沈危下水污她清白的事,平铺直叙地说给了萧宸听。
也存了给江家上眼药的心思,但也知道这种内宅的事,并不能左右什么。
倒是萧宸听了似乎颇感兴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人你救上来了?”
“说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
江晚吟立即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陛下别闹,她是宁远侯府的新妇。”
“况且我一个阉人……还是用心为陛下办差吧!”
萧宸见她反应这么迅速,几乎是本能的否认,不由得朝着门口站岗的陈枫那高大的身影上瞥了一眼。
那一眼极快,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却被江晚吟看在了眼里。
不过她的一句“阉人”,倒是让萧宸感佩。
他敛了笑意,转了话题道:“朕此次前来,倒还真是有事找你。”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折子,神色逐渐凝重。
“今早收到湖广八百里加急密报,江河泛滥,四处堤坝决堤,水患严重,灾情严峻。”
“这个节骨眼上,出这天灾,一个处置不好,恐怕……”
说到这,萧宸凝眸看向江晚吟,表情格外肃穆地问。
“爱卿以为,真是天灾,亦或人祸?”
“又该如何是好?”
江晚吟没想到,湖广那敏感地带居然又出了这么大的事。
以往历史上水患发作,各种赈灾、疏通水路、修建堤坝的应对措施,绝对不少。
如果密报上真的只是水患而已,陛下不至于专门跑来找他,按理他应该紧急召开内阁会议,让大臣们出谋划策。
但湖广牵连着宣王养兵的事,这里头没有猫腻是不可能的。
结合她知晓的大概历史,江晚吟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她捋了捋思路,旋即开口道。
“微臣以为,是天灾,也是人祸!”
“眼下湖广局势复杂,当地官员几乎没有几个干净的,这一场大水,便被他们视作了救命稻草。”
听到这,萧宸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追问道:“他们要如何?”
江晚吟却表情凝重地看着他,吐出了几个字:“官逼民反。”
见萧宸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又继续道。
“宣王缺兵。灾情当前,只要他肯给口吃食,便不知能收拢多少流民。”
“他即便不出面,寻个当地有些许名望的江湖人,振臂一呼,便能裹挟灾民,烧杀抢掠,成熊熊之势。”
“至于到时是兵还是匪,已经不重要了。”
“天灾年年有,但人祸才是根源。”
江晚吟说到这,顿了顿,拿起了桌上的茶盏,端起呷了一口,给皇帝一点缓和的时间。
萧宸皱眉,微微垂眸,眸底的光影交替,明明灭灭。
片刻后再次抬眸,看向江晚吟:“爱卿可有良策?”
江晚吟放下茶盏,将食指伸进茶水里沾了一下,随后很是高深莫测地在桌上写了个“民”字。
萧宸既然问出口,显然没打算费脑子,于是继续盯着她,好整以暇地等着。
江晚吟对他的反馈有些失望,好歹她这一波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皇帝你倒是配合一下,给点情绪价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