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账本在此
原来所谓的无帆自行不是仙术，是靠几千个奴隶在水下踩轮子。
岸边跪着的百姓听到船舱里传出来的哭喊声，有人站起来想去看，但更多的人跪在原地不动。
“假的，一定是假的。”
一个穿儒服的老头第一个喊出来，他刚才还在排队等着登船。
“这是周乾伪造的苦肉计，想骗我们不信仙家。”
铁匠从船舱里拖出一个满身鞭痕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的脚踝被铁链锁了不知道多少年，皮肉和铁锈长在了一起。
“伪造的，这铁锈是伪造的，这伤口是伪造的。”
铁匠气得把铁链往那老头脸上砸。
“你睁开眼睛看看这链子上的血是干的还是湿的。”
那老头被砸得满脸血，但嘴里还在喊。
“仙家不可能这样，一定是你们把人换了。”
周乾没有理会那老头，他的目光落在岸边那些跪着不肯起来的百姓身上。
这帮人不是蠢，是不敢醒，醒了就要承认自己跪拜的是吃人的妖怪，承认自己把邻居的孩子送去给妖怪当饭。
赵灵儿把云中子身上搜出来的账本翻开，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编号。
“这是献人名册，每一个编号对应一个被送上船的孩子，从婴儿到十五岁的都有。”
古娜扎听到婴儿两个字，手里的弯刀差点没握住。
“婴儿他们也收。”
“收，而且价格最高，账本上写着‘婴骨炼丹，百倍于成人’。”
这话让铁匠的徒弟们全都红了眼，他们从船舱里救出来的人里有好几个还在哺乳期的女人，孩子早就被抱走了。
老张的胳膊还吊着，但嘴里的话没停。
“头儿，咱们怎么办，这帮人不信咱们的话。”
周乾看着那些跪着的百姓，又看了看船舱里那些被救出来的奴隶，做了一个决定。
“把船拖上岸，拆到只剩骨架。”
铁匠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拆船干什么。”
“拆给他们看，让他们看看神船的肚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魏通带人把仙舟拖上了沙滩，海水退去之后，船底的结构完全暴露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仙家法阵，是一套巨大的传动系统，踏轮、皮带、齿轮、油脂、还有数不清的铁链和锁具。
踏轮上还沾着没干的血，有些是脚底磨破的，有些是被鞭子抽出来的。
铁匠蹲下去看了那套传动系统，越看越火大。
“这他妈是墨家机关术，谁把墨家的东西卖给蓬莱的。”
赵灵儿在账本里翻到了答案。
“三十年前，中原有一批匠人被蓬莱抓走，账本上记着‘匠才三十七人，作价万金’。”
万金买三十七条命，平均一条命不到三百两，比买一匹战马还便宜。
周乾让人把船拆成零件，每一个零件都摆在沙滩上让百姓看。
踏轮摆一排，铁链摆一排，皮鞭摆一排，还有那些刻着编号的锁具，每一个编号对应一个被锁住的人。
那个穿儒服的老头还在嚷嚷。
“这能说明什么，仙家用凡人驱动法舟是在给凡人积功德。”
铁匠实在忍不住了，一拳把那老头打翻在地。
“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被鞭子抽着踩轮子是积功德。”
那老头躺在地上捂着脸，嘴里还在喊。
“打我没用，你们打不碎仙家在我心里的位置。”
周乾听到这话，转身对赵灵儿说了一句。
“去把监工找出来。”
监工很快被从俘虏堆里拖了出来，那人穿着黑衣服，腰间挂着一根沾满血的鞭子。
“让他按蓬莱的规矩说话。”
赵灵儿会意，走到监工面前问了一句。
“仙舟上的人是怎么来的。”
监工一开始不肯说，赵灵儿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扎进他的指甲缝。
“仙家有仙家的规矩，献人是福分，被选中的人应该感恩戴德。”
这话是照着蓬莱的话术说的，但从一个满手血腥的监工嘴里说出来，味道完全变了。
周乾继续问。
“献人的标准是什么。”
“穷人家的优先，因为他们凡间福薄，送上仙舟是给他们换一条仙路。”
“富人家的呢。”
“可以用银子抵，一百两免一次抽签，一千两买一块长生符。”
这话让跪着的百姓开始骚动了，穷人送命，富人花钱，这叫什么仙家公平。
那个穿儒服的老头还想狡辩。
“这是仙家给穷人的恩典，让他们免费修仙。”
周乾没有理他，继续问监工。
“船上那些人每天踩多长时间轮子。”
“十二个时辰轮换，每人六个时辰，中间休息一刻钟吃饭。”
“吃什么饭。”
“麸皮加海水煮的糊糊，省粮。”
“踩不动了怎么办。”
“用鞭子抽，抽不动了就扔海里喂鱼。”
这话说完，连那个穿儒服的老头都不吭声了。
周乾走到被救出来的奴隶面前，那些人瘦得只剩骨头，有的已经站不起来了。
“你们是哪里人。”
一个年纪最大的奴隶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江南各地都有，我是苏州人，被抓的时候还是个铁匠。”
铁匠听到同行，走过去蹲下。
“你会打什么。”
“以前什么都会打，现在只会踩轮子。”
那老奴隶伸出手，十根手指全是变形的，被铁链磨得像鹰爪。
“踩了十五年，进去的时候我儿子刚会叫爹，现在也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岸边的百姓听到这话，有人开始哭了。
他们想起了自己家里那些被“选中”的孩子，当时说是去仙界享福，原来是去踩轮子等死。
周乾没有趁热打铁去宣讲什么大道理，他只做了一件事。
“把这些人登记入籍，发口粮，发盐，免三年徭役。”
魏通拿着名册开始登记，那些奴隶一个个报出自己的名字和籍贯，有的已经忘了自己叫什么，只记得编号。
“我是三七五号。”
“我是八九三号。”
“我是一千二百四十七号。”
每一个编号背后都是一个被蓬莱吃掉的人生。
登记完之后，周乾让人把升仙台拆了，用那些白色的石料在岸边搭了一个公审台。
“从今天开始，这里不叫升仙台，叫还魂台。”
那个穿儒服的老头又跳出来反对。
“你凭什么拆升仙台，那是仙家的法坛。”
周乾看了他一眼。
“仙家的法坛用来干什么。”
“用来普渡众生。”
“普渡到哪里，到轮机舱里踩轮子吗。”
老头被噎住了，但嘴硬的劲头还没过去。
“那也比给你当兵强，你周乾杀人如麻，跟着你能有好下场。”
周乾没有生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你家有几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