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看着沈玺那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心里彻底虚了。

沈玺是出了名的疯子。

若是真弄掉了他的孩子,这疯子怕是真敢当场砍人。

安王虽然许诺了好处,可若是命都没了,要好处有什么用。

“好……好得很。”

赵元咬了咬牙,收起手中的卷轴。

“既然沈夫人身子不适,本官今日便不打扰了。”

“不过这事没完,明日早朝,本官自会向陛下参奏!”

说完,他一挥手。

“撤!”

大理寺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眼间,前院便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满地的雨水,和空气中残留的肃杀之气。

陆秋妍看着赵元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接住了她。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沉水香,夹杂着一丝血腥气。

“多管闲事。”

沈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暴戾。

“谁让你出来的?”

陆秋妍靠在他怀里,借着他的力气站稳。

她抬起头,那张素净的脸上满是疲惫。

“国公爷是沈家的天。”

“天若塌了,妾身也活不成。”

她推开他的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既然事已平息,妾身……想求国公爷一件事。”

沈玺看着空落落的手掌,眉头微皱。

“说。”

“妾身想回陆家。”

陆秋妍垂着眼,声音有些发颤。

“母亲病危,妾身想去见她最后一面。”

沈玺一怔。

原来她这般急匆匆地出来,不是为了邀功,是为了求这个。

方才在大理寺的人面前,她寸步不让。

如今在他面前,却卑微如尘埃。

他想起周嬷嬷之前的话。

陆家那边催得急,说是人快不行了。

若是旁人,早就哭天抢地地跑了。

可她却先来前厅,替他解了围。

沈玺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裙摆,和那双在寒风中冻得发红的手。

心口莫名有些发堵。

“备车。”

他转头吩咐墨砚。

“多带些人手。”

陆秋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国公爷……”

“怎么?”

沈玺瞥了她一眼,语气有些不自然。

“你是沈家的正妻,回娘家若是没个排场,岂不是丢了我的脸?”

“赵元虽然走了,但难保不会在半路设伏。”

“我送你。”

陆秋妍愣在原地。

她以为他会冷嘲热讽,以为他会嫌她多事。

却没想过,他会亲自送她。

“还愣着做什么?”

沈玺有些不耐烦地催促,却伸手拉过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粗糙温热,避开了那道被瓷片割破的伤口。

“走吧。”

马车在雨夜中疾驰。

车厢内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沈玺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陆秋妍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绞着帕子。

她时不时偷看沈玺一眼。

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明明那么厌恶她,恨不得她死。

可关键时刻,却又这般护着她。

“看够了吗?”

沈玺忽然开口,并未睁眼。

陆秋妍吓了一跳,连忙收回视线。

“妾身……只是担心国公爷的手。”

沈玺的手掌上随意缠了一块布条,血迹已经渗了出来。

“死不了。”

他冷冷地回了一句。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车轮碾过水坑的声音,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过了许久。

沈玺忽然睁开眼,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眼神复杂难辨。

“今日之事,你做得不错。”

这大概是他对她说过,最温和的一句话。

陆秋妍心头一酸。

“妾身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

沈玺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陆双双若是活着,遇到这种事,只会躲在他身后哭泣吧。

她温柔,善良,却也柔弱。

而眼前这个女人。

明明也是一副柔弱的身躯,骨子里却透着一股狠劲。

对自己狠,对旁人也狠。

马车猛地停下。

外头传来墨砚的声音。

“爷,陆府到了。”

陆秋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顾不得等沈玺,掀开帘子就要下车。

陆府大门紧闭,门前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

那白灯笼……

陆秋妍脑中“嗡”的一声。

白灯笼。

那是……办丧事才会挂的。

“母亲!”

她凄厉地喊了一声,脚下一软,直接从车辕上栽了下去。

“小心!”

沈玺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身。

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陆秋妍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

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灯笼……白的……”

“我来晚了……”

“都怪我……若不是为了……”

若不是为了帮沈玺解围,她或许还能赶上。

或许还能见母亲最后一面。

巨大的悲痛和悔恨瞬间淹没了她。

沈玺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中一震。

她是为了帮他,才耽误了时辰?

他一直以为她是贪慕虚荣,冷血无情之人。

可如今……

沈玺抬头看向那两盏白灯笼,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墨砚。”

“去叫门。”

“若是没人开,就给我砸开!”

雨势如注,将陆府门前那两盏惨白的灯笼浇得摇摇欲坠。

昏黄的烛火在风雨中明明灭灭,像极了将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

墨砚得了令,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冲上前去。

根本没有叫门的意思,抬脚便是重重一踹。

“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朱漆大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门后的门栓应声而断。

大门洞开,风雨裹挟着寒气直灌入内。

守门的婆子正躲在门房里烤火吃酒,被这动静吓得魂飞魄散。

手里的酒碗摔了个粉碎,尖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那是哪个杀千刀的,敢来陆府撒野!”

“不要命了不是!”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划破夜空,照亮了门口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沈玺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在电光下显得尤为森寒。

他负手而立,身后是数十名披甲执锐的亲卫,杀气腾腾。

那婆子到了嘴边的污言秽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泥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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