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国公爷?”
陆秋妍被这变故惊得回过神来,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沈玺侧目,瞥见她那副随时都要倒下的模样,眉头狠狠皱起。
“站直了。”
他声音冷硬,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还没见到尸首就哭丧,晦气。”
陆秋妍咬着舌尖,借着那股钻心的疼,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是了,还没见到人。
只要没见到尸首,就还有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连翘的搀扶,一步步踏上台阶。
沈玺看着她那倔强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他大步跟上,在经过那跪地发抖的婆子时,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一行人如入无人之境,径直穿过前院,往正厅逼去。
陆府的管家带着一群家丁匆匆赶来,手里还提着棍棒。
见到是沈玺,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没了声息。
正厅内,陆家二夫人正端着茶盏,听着外头的动静,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哟,这是哪阵风把国公爷给吹来了?”
她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迎了出来。
目光落在陆秋妍那隆起的肚子上,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精光。
“秋妍也回来了?”
“身子这般重,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婶母也好让人去接你。”
陆秋妍根本没心思听她废话,目光死死盯着厅内那并未设灵堂的摆设。
没有灵堂。
没有棺椁。
那门口的白灯笼是怎么回事?
“我母亲呢?”
陆秋妍声音嘶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门口的白灯笼,是给谁挂的?”
陆二夫人故作惊讶地捂了捂嘴,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
“哎哟,瞧我这记性。”
“那是后院的赵姨娘,昨儿个夜里没挺过去,走了。”
“我想着也是府里的老人了,便让人挂了两盏灯笼,尽尽心意。”
赵姨娘。
一个平日里连话都说不上的边缘人。
陆秋妍紧绷的那根弦骤然一松,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
不是母亲。
还好不是母亲。
可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既然是赵姨娘没了,为何周嬷嬷传话说是她母亲不行了?
这是把她当猴耍!
沈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身的寒气比这夜雨还要冷上三分。
他冷冷地盯着陆二夫人,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赵姨娘?”
“一个贱妾死了,也配挂正门的白灯笼?”
“陆家这是没规矩,还是故意做戏给本公看?”
陆二夫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
她原是想借着这事吓吓陆秋妍,让她乱了方寸,好拿捏一番。
哪里想到沈玺会亲自跟来。
更没想到这尊煞神会直接砸门而入。
“国公爷息怒,这……这是下人不懂事,挂错了地方。”
陆二夫人讪笑着解释,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我这就让人撤了,这就撤了。”
“既然不是丧事,那便是喜事了?”
沈玺冷笑一声,并不打算就此揭过。
“把本公从大理寺的包围里骗出来,就为了看你们陆家死个姨娘?”
“陆二夫人好大的面子。”
陆二夫人腿肚子直转筋,求救般地看向陆秋妍。
陆秋妍却连个余光都没给她。
“既然母亲尚在,我要见她。”
陆秋妍强压下心头的恨意,声音冷静得可怕。
“带路。”
陆二夫人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挡在身前。
“秋妍啊,你母亲……她得了急症,大夫说是会过人的。”
“你如今怀着身孕,可金贵着呢,万一过了病气……”
“让开。”
沈玺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他上前一步,直接无视了陆二夫人那张涂脂抹粉的脸。
“墨砚,带人去搜。”
“若是陆夫人少了一根头发,就把这正厅给我拆了。”
陆二夫人吓得尖叫一声。
“国公爷!这是陆家,您不能……”
“本公能。”
沈玺打断她,眼神睥睨。
“普天之下,除了皇宫,还没有本公去不得的地方。”
墨砚领命,带着人就往后院闯。
陆家的家丁哪里敢拦,一个个缩在墙角装鹌鹑。
陆秋妍跟在墨砚身后,脚步急促。
穿过回廊,越过花园,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最后,停在了一处偏僻破败的小院前。
院门半掩,枯草丛生。
连盏像样的灯都没有,黑漆漆的一片,透着股霉味。
陆秋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这就是她母亲住的地方?
堂堂陆家三房的夫人,竟然住在这种连下人都不如的地方?
连翘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手都在抖。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
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陋,除了一张床和一张瘸腿的桌子,再无长物。
床上躺着一个人,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
盖着一床发硬的薄被,在寒夜里瑟瑟发抖。
“娘!”
陆秋妍悲呼一声,扑倒在床前。
眼泪瞬间决堤。
床上的人动了动,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
看到陆秋妍,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想要摸摸女儿的脸。
陆秋妍握住那只手,冰凉刺骨。
“娘,女儿来晚了,女儿不孝……”
沈玺站在门口,借着连翘手里的灯光,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就是陆秋妍拼了命也要回来见的母亲?
这就是陆家对待生病主母的态度?
窗户纸破了大半,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桌上放着半碗早已冷透的药渣,闻着味道便知是些下脚料。
沈玺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他虽厌恶陆秋妍,觉得她心机深沉。
可如今她顶着沈家主母的名头,她母亲便是沈家的姻亲。
陆家这般作践人,打的不仅仅是陆秋妍的脸。
更是把沈国公府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这就是你们陆家的待客之道?”
沈玺转过身,看着气喘吁吁追上来的陆二夫人。
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杀意。
陆二夫人看着这破败的屋子,也是一阵心虚。
平日里她们苛待三房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如今摆在沈玺面前,那便是罪证。
“这……这是三弟妹自己要住这儿的,说是清静……”
“清静?”
沈玺冷笑,抬脚踹翻了那张瘸腿的桌子。
“哐当”一声。
药碗摔碎,黑褐色的药汁溅了陆二夫人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