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愣了愣。
她原以为陆秋妍会仗着沈玺撑腰,提些过分的要求。
却没想到,她只是求个大夫。
“不必。”
沈老夫人摆了摆手。
“府里的大夫,本就是伺候主子的。”
“你母亲既然住在沈府,便是沈家的客人。”
“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陆秋妍眼眶一热。
“多谢老夫人。”
她深深地福了一礼,转身离开。
沈老夫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丫头,倒是个有分寸的。”
沈玺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陆秋妍消失的方向。
“你啊。”
沈老夫人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对她,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沈玺收回视线。
“她是沈家的主母,我自然要护着。”
“就这样?”
沈老夫人盯着他。
“那你为何要亲自去接她?”
“为何要砸陆家的门?”
“为何要把她母亲接回来?”
沈玺抿着唇,没有回答。
沈老夫人摇了摇头。
“罢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只是有一句话,我得提醒你。”
“双双已经走了,你该往前看了。”
沈玺身子一僵。
“母亲。”
“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双双。”
沈老夫人叹了口气。
“可你也该想想,双双若是泉下有知,她会希望你这样吗?”
“她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会希望你为了她,折磨自己,也折磨旁人。”
沈玺没有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母亲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老夫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孩子,嘴硬心软。”——
听雪堂东厢。
陆母躺在床上,大夫正在给她施针。
陆秋妍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
“娘,您好好养着,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陆母费力地睁开眼,看着女儿。
“妍儿,你……受苦了。”
陆秋妍摇了摇头。
“不苦,只要娘能好起来,妾身什么都不怕。”
陆母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国公爷……对你好吗?”
陆秋妍愣了愣。
脑海中浮现出沈玺那张冷硬的脸。
还有他今日的种种。
“他……还好。”
陆母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她握着女儿的手,声音越来越弱。
“妍儿,你要记住,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
“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这是你唯一的依靠。”
陆秋妍点了点头,眼泪滑落。
“妾身记住了。”
大夫收了针,起身告退。
陆秋妍送他出门,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母亲。
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连翘端着安胎药进来。
“小姐,这是国公爷让厨房炖的。”
陆秋妍接过碗,看着那碗黑褐色的药汁。
心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可她心里,却觉得有些甜——
安王府。
李长珩坐在书房里,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
黑衣人跪在地上,低声禀报。
“王爷,陆秋妍把她母亲接进了沈府。”
“沈玺亲自去的陆家,还砸了门。”
李长珩手上的动作一顿。
“砸了门?”
“是。”
黑衣人低着头。
“听说陆家把陆夫人关在破院子里,沈玺看见了,当场就动了手。”
李长珩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看来沈玺对那个贱人,还真是上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去,给陆家送个信。”
“就说本王有个法子,能让陆秋妍身败名裂。”
“只要他们配合,本王保他们荣华富贵。”
黑衣人应声退下。
李长珩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陆秋妍,你以为躲进沈府就安全了?”
“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沈老夫人七十大寿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消息传出去,京城各家贵妇都备了厚礼,就等着那日去慈安堂贺寿。
听雪堂里,陆秋妍坐在妆台前,任由连翘给她梳头。
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脸,眼下一片青黑。
这几日她忙着照顾母亲,夜里又睡不安稳,整个人瘦了一圈。
“小姐,您得保重身子。”连翘心疼地说,“再这么熬下去,孩子也受不住。”
陆秋妍摸了摸小腹。
里头的孩子最近老实了些,不像前些日子那般闹腾。
“娘的病要紧。”
她站起身,走到东厢门口。
屋内陆母正靠在软枕上,喝着大夫新开的药。
气色比刚来时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陆秋妍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小姐。”周嬷嬷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个帖子。
“老夫人让奴婢来问,寿宴那日,您可要出席?”
陆秋妍接过帖子。
上头写着各家贵妇的名单。
永宁郡主、光禄寺卿夫人、户部尚书夫人……
全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这个“弃妇”若是出席,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可若是不去,又显得怯懦。
“去。”陆秋妍把帖子还给周嬷嬷。
“我是沈家主母,老夫人寿宴,岂有不出席的道理。”
周嬷嬷愣了愣。
“可是小姐,那些贵妇……”
“她们要说便说。”陆秋妍语气平静。
“我问心无愧。”
周嬷嬷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这位夫人,当真是越来越有主母的气度了。
寿宴当日,慈安堂张灯结彩。
前院摆了十几桌流水席,全是沈家的故交亲眷。
后院花厅则是女眷的天下。
陆秋妍换了身月白色的褙子,外罩一件银鼠皮的大氅。
头上只簪了根素银簪,没有多余的首饰。
连翘想给她戴些珠翠,被她拒绝了。
“今日是老夫人的寿宴,我不该抢了风头。”
她扶着连翘的手,一步步往花厅走。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莺莺燕燕的笑声。
“听说沈家那位新夫人,是安王休掉的?”
“可不是,听说还怀着孕呢,也不知是谁的种。”
“啧啧,沈国公怎么就看上这么个货色。”
陆秋妍脚步一顿。
连翘气得脸都红了。
“小姐,她们……”
“无妨。”陆秋妍拍了拍她的手。
“走吧。”
她掀开帘子,踏进花厅。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陆秋妍神色自若,福了福身。
“给诸位夫人请安。”
坐在上首的沈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来了就坐吧。”
陆秋妍在下首的位置坐下。
刚坐稳,就听见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这不是陆夫人吗?”
说话的是光禄寺卿夫人刘氏。
她脸上还贴着药膏,正是上次在郡主府被沈玺踹伤的那位。
“听说陆夫人最近忙着照顾娘家母亲,都顾不上伺候老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