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秋妍心上。

她腹中的那一点骨肉,是她如今唯一的暖意与指望。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人见她顺从,手上力道稍松,却仍旧紧紧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如铁钳般箍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床上拖拽下来。

冰凉的地面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被强迫着,一步步往外走。

不能出声,不能反抗。

否则,她的孩子……

陆秋妍的脑子飞速转动,绝望中寻找着一线生机。

她被拖到外间,经过桌案时,她用尽全身力气,脚下故意一绊。

身子猛地朝桌案撞去。

“砰”的一声,桌上的茶盏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找死!”

蒙面人低声咒骂,手上力道加重,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陆秋妍疼得闷哼一声,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她只希望,这声响能惊动什么人。

能惊动他。

蒙面人显然也怕夜长梦多,不再走正门,而是拖着她来到窗边,准备从原路翻出去。

窗外是无边的黑夜,像一张吞噬人的巨口。

陆秋妍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书房的烛火依旧亮着。

沈玺放下手中的账册,揉了揉眉心。

安王府的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可越是如此,越说明其中藏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心中莫名有些烦躁,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

方才似乎听到一声脆响,从听雪堂的方向传来。

他站起身,鬼使神差地朝外走去。

夜风微凉,吹散了他心头几分燥意。

他推开听雪堂的院门,里头静悄悄的。

连翘不在。

他皱了皱眉,径直走向内室。

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

床上空无一人,被褥凌乱地堆着。

他心中一咯噔。

目光扫过屋内,最后定格在地上那一片碎瓷上。

是她惯用的那个白玉兰纹的茶盏。

旁边,还静静躺着一支木簪。

那是他前几日见她发髻松散,随手削了给她簪上的。

沈玺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他大步走过去,捡起那支木簪。

上面还残留着她发间的淡淡馨香。

可人,却不见了。

“秋妍!”

他低吼一声,声音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无人应答。

他猛地转身,冲出屋子。

“墨砚!”

声音裹着滔天的杀意,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墨砚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

“爷。”

“夫人不见了。”

沈玺的声音冷得像冰,“封锁全府,给我查!”

“是!”

墨砚正要离去,沈玺又叫住他。

“不必了。”

他看着窗户被破坏的痕迹,眼中是毁天灭地的风暴。

“备马。”

“是李长珩。”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停在沈府后巷的拐角处。

陆秋妍被粗暴地塞了进去。

车厢里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蜷缩在角落,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

“老实点。”

蒙面人坐到她对面,冷冷地警告。

马车开始颠簸着前行,不知要驶向何方。

陆秋妍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这是安王的报复。

他要用她来威胁沈玺。

她不能成为沈玺的软肋。

绝不。

她悄悄将藏在袖中的匕首握得更紧。

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她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让李长珩得逞。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如催命的鼓点。

蒙面人脸色一变,掀开车帘的一角朝外看去。

“是他!”

蒙面人声音里透着惊慌。

陆秋妍的心猛地一跳。

是他来了?

“停车!”

一声怒喝,带着无尽的寒意,穿透车厢。

马车一个急刹。

陆秋妍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车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月光倾泻而入,勾勒出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是沈玺。

他一身黑衣,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嗜血的杀意。

“放了她。”

他声音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胆寒。

蒙面人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我再说一遍。”

沈玺往前踏了一步。

“放了她。”

蒙面人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陆秋妍,将刀横在她颈间。

“沈国公,你别过来!”

他声音发颤,“否则我杀了她!”

沈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陆秋妍苍白的脸上。

她的眼中没有惊恐,只有看到他时,那瞬间绽放的亮光。

他心口一窒。

“你想要什么?”沈玺看着蒙面人,“钱?还是官位?”

“李公子只要你的命!”

蒙面人吼道,“你若自尽,我就放了她!”

沈玺闻言,竟笑了。

那笑意冰冷,不达眼底。

“就凭你?”

话音未落,他动了。

身形快如闪电,几乎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蒙面人只觉眼前一花,手腕便传来一阵剧痛。

“啊!”

他惨叫一声,手中的刀脱手飞出。

沈玺一脚将他踹飞,反手将陆秋妍揽入怀中。

熟悉的清冽气息将她包裹。

陆秋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抓住他的衣襟,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别怕。”

沈玺紧紧抱着她,声音嘶哑,“我来了。”

那蒙面人从地上爬起来,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

“墨砚。”

沈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巷口,墨砚的身影出现,一剑封喉。

蒙面人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陆秋妍吓得闭上眼,将脸埋进他怀里。

沈玺抱着她,感觉到她的颤抖,心中后怕不已。

若是他晚来一步……

他不敢想。

“没事了。”

他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背,笨拙地安抚着。

“我带你回家。”

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沈府走去。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在他心里,却重逾千斤。

回到听雪堂,沈玺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连翘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

“小姐!”

“去叫太医。”

沈玺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连翘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沈玺坐在床边,握住陆秋妍冰冷的手。

“秋妍。”

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看着我。”

陆秋“妍缓缓睁开眼,眼中水光一片。

“沈玺……”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沈玺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在。”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

“别怕,我在这里。”

陆秋妍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死死抓着他的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胡说。”

沈玺声音沙哑,眼眶泛红,“我不会让你有事。”

“永远不会。”

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楚地认识到。

这个女人,早已在他心上刻下了抹不去的痕迹。

是他的妻,是他孩子的母亲。

是他沈玺,豁出性命也要护着的人。

窗外,夜色正浓。

沈玺看着怀中惊魂未定的人,眼中翻涌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

李长珩。

他动了不该动的人。

这一次,他要让那个人,真正地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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