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轩那边很快有消息传来,天天可以上那个实验小学,而且不用交择校费。
晓荷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她的一块心病摘除了,如果天天上了家附近的那所小学,就预示着她要担心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深怕自己会走吴大姐的老路,等十几年后发现因为当初的一念之差耽误孩子而悔断了肠子,偏偏这种后悔又不可逆转、无法弥补。
如今,晓荷心头的一块石头被苏逸轩轻而易举地给移除了,这让晓荷由衷地佩服,他发现苏逸轩在本地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她和魏海东这样的小人物感觉比登天还难的事情,他轻轻松松就给办了。
当然,晓荷也知道,虽然这件事对于苏逸轩来说可能是举手之劳,但是这个社会需要他举手的人太多了,别的不说,光公司里就几千号人呢,他不可能对人人都举手,他之所以帮自己,无非是为了心底的那点情愫,而自己明明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好感,不能接受他的感情却无法拒绝他的帮助,这让她感到很别扭。
但别扭归别扭,晓荷还是感到高兴,天天可以到本市数得着的重点实验小学去上学了,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居然实现了,那感觉就像天上突然掉下一个馅饼,正好砸在了他们的头上。
高兴之余,晓荷好几次想给魏海东打个电话说说这事,但是她忍住了,想等到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宣布这个消息,就像一份精美的礼物要等到大家都到齐的时候当面打开,为的是当面分享这份喜悦和收获赞扬。
于是,晓荷下班后回到家,心情很好地帮着盛菜盛饭,直到全家都在饭桌上围坐下来,她才郑重其事地宣布了这件事情。海东爸妈一听这个消息很高兴,他们昨天听晓荷和海东对学校的事情长吁短叹了半天,虽然不赞成为了让孩子上个好学校掏那么多择校费,但现在知道天天不用交择校费就可以上好学校,自然十分高兴。
海东爸说:“晓荷,你们这个苏总真是不错,你没去求他帮忙,他就想着咱们孩子上学的事,真是难得,你不知道,现在求人办事可难了,请客送礼还不一定能办成呢,你跟着这样的领导可要好好干。”
海东妈也说:“是啊,晓荷,人家给咱办成了这么大的事情,咱可要好好感谢感谢人家,我回头和海霞说说,等秋天花生、板栗等稀罕东西下来了,让她帮忙留着,自己地里种的吃着放心,你到时好给那个什么苏总送一点。”
晓荷听着公公婆婆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心里很受用,她知道公公婆婆一直看不上她,觉得她配不上自己的儿子,虽然这些年,她孝敬老人、勤俭持家让两位老人对她改观很多,但这样异口同声地夸赞还是第一次,这让她很高兴。
此时,除了懵懂的天天,只是有一个人还一直没有表态,那就是魏海东,他正在埋头把天天爱吃的菜给他盛到他的小碗里,表面看上去是他专心在做这件事情,顾不上对这件事情发表看法,其实是他故意找件事情占着手,不愿意对这事发表看法,因为没心情。
今天对魏海东来说是很不顺利的一天,先是受了客户一肚子气,那个客户是新客户,当时说得很好,项目做好,安装完毕就结款。可是一切都弄好了,他不断地指出这里那里的毛病,就是拖着不结款,弄得魏海东火冒三丈,恨不得把做好的工程给拆了,于是对客户的态度很不好,刚理论两句,客户就嚷着他们服务态度不好,要到公司去告他,他只好扔下烂摊子让林桐去处理。
回到公司,林桐开始批评他在工作上的不足,口口声声说对于小公司来说,技术和服务同样重要,你不能因为技术好就对客户傲慢,魏海东嘴里答应着,心里却不服:是,技术和服务同样好是不错,可你没有技术,服务再好又有什么用?你请我来是做技术的又不是做服务的。但这些他仅仅在心里想了一下没有说,因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只是,这让他心情很不好,他坐在那里想了半天,不知道自己活着为了什么,在单位,每天对着客户的要求工作,即使再刁难的客户也要对付,在家里,要时刻铭记自己所犯的错误,看晓荷的脸色,抢着干活,稍有不慎就会被质问,他觉得自己活得真失败。
魏海东一天不顺,本想着回到家里会好点,可是还没开饭呢,就听晓荷在那里眉飞色舞地说天天上学的事情,听父母对苏逸轩唱赞歌,他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苏逸轩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仗着有几个臭钱吗?这种男人他见多了,表面上文质彬彬、深情款款,背地里还不知整天搞什么权钱交易呢。最让他生气的是他知道苏逸轩对晓荷的野心已经很久了,晓荷也明白这一点,但却不知道回避,如果晓荷不向他透露孩子上学的事情,他会那么主动帮天天联系学校?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苏逸轩什么意思?不但惦记着他的老婆,连他儿子也惦记上了?
魏海东想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偏偏晓荷没察觉出异常,看到他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就意犹未尽地看着魏海东说:“海东,那个学校可是数得着的好学校,咱们天天运气真好,你倒是说说你的看法啊?”
魏海东不看晓荷,一边往嘴里扒拉一口饭一边瓮声瓮气地说:“回去告诉你们苏总,谢谢他的好意,我们不去,就在附近的学校上学就挺好。”
晓荷终于意识到魏海东的不对劲了,用胳膊肘碰碰魏海东说:“怎么了嘛你?什么意思?”
魏海东仍然不看晓荷,而是盯着碗里的饭粒说:“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什么人什么命,天天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就应该上他该上的学校•••”
魏海东话还没说完,海东爸就着急地拍一下他的脑袋说:“你这小子发烧了?说什么胡话?哪有放着好学校不上去上孬学校的?又不用交钱。”
魏海东正色看着父母说:“爸妈,这件事情你们不了解,就别发表意见了,反正天天不去那个实验小学。”
晓荷听到这里彻底没心思吃饭了,索性放下筷子看着魏海东,声音提高了一些说:“魏海东,你到底什么意思?”
海东爸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感觉那架势随时会吵起来,好在这时魏海东缓了口气说:“我没有什么意思,就是不想让天天上那个学校,离家那么远,爸妈接送也不方便。”
晓荷听到这话语气也缓了一些,但还是坚决地说:“远?不就七八站路吗?再说正好在我单位附近,早晨我可以带着天天到学校,爸妈下午接一下就行,不就是早晨早起半个小时吗?但那样可以换来好的学习环境,爸、妈,你们下午做公交车去接没有问题吧?”
海东爸妈急忙点头:“没问题,没问题。”
晓荷征得了公婆的同意,于是再次把目光投向魏海东,可是魏海东还是不看她,一边吃饭一边说:“你说得轻巧,早晨早起半小时,你知道这半小时的睡眠对孩子多重要吗?连报纸都说父母不要为了择校牺牲孩子的睡眠时间,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要六年呢,所以还是不去了。”
晓荷简直要气死了,她不知道魏海东今天是怎么了,但凭着她对魏海东的了解,他这个样子决不是仅仅为了天天上学的事情,但是作为一个成年人,孰重孰轻还分不清吗?怎么能在关系到孩子的一生的事情上赌气呢?她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海东爸妈看到两个人的样子,知道再说下去肯定吵起来,于是拿起筷子递给晓荷说:“来,来,晓荷,先吃饭,这件事等吃完饭再说,海东从小就是牛脾气,这会儿不知那根筋搭错了,说不定一会就转过弯来了,你别理他。”
晓荷不忍心拂了老人的面子,也不想让大家都吃不成饭,于是强忍着吃饭,她端起饭碗,怎么想怎么感到委屈。在外面,她和魏海东一样拼命工作,回到家,她还要费尽心思地照顾公公婆婆的心情,不敢随心所欲地买东西、抢着干家务,她为魏海东、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可她得到了什么呢?别的不说,就拿今天的事情来说吧,魏海东明知道她为了天天上学的事情吃不好、睡不着,现在好不容易把孩子上学的事情解决了,他不但不表扬,反而横加干涉。
晓荷越想越吃不下去,索性放下饭碗,和饭桌上的人说一声吃饱了就往卧室走去,连海东妈在后面喊她也不理,她心里希望魏海东能跟过来哄哄她、说说他的想法,可是魏海东看着晓荷的样子动也没动,他觉得她现在越来越矫情了,动不动就摔脸子,让人劝、让人哄,像演戏一样,这还是过日子吗?
魏海东没动,海东爸妈却沉不住气了,海东妈在桌子低下踢他一脚,对着卧室努努嘴,意思是让魏海东去哄哄晓荷,魏海东还是没动,把脚换个地方继续吃饭,海东爸见状,拿筷子敲一下魏海东的手里的碗说:“你小子发什么神经呢?我告诉你,天天能上好学校就不能去那个差学校,你和晓荷闹别扭可以,但不能拿着孩子上学的事赌气,一会儿去和晓荷说说,早点去给天天报名。”
“爸、妈,我的事情你们别插手行不行?”魏海东不耐烦地说。
海东妈看着魏海东气急败坏的样子,抬手摸摸他的额头说:“这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在单位不顺心?可那也不能回家拿老婆孩子撒气呀,赶紧吃完饭去和晓荷好好说说,孩子上学的事是大事,别当儿戏。”
父母的话让魏海东冷静了一些,他这是干什么呢?这么闹下去,真不想和晓荷过下去了?可能苏逸轩对晓荷别有用心,但晓荷一直是很顾家的,自己怎么能把情绪发泄在晓荷身上呢?而且孩子上学的事情是大事,如果他因为个人的情绪原因让孩子错过这次机会,万一孩子学不好,他还不落一辈子埋怨?
魏海东想到这里,没有心思吃饭了,放下饭碗走进卧室,看到晓荷背对着门坐在床边上,肩膀窄窄的,因为天热穿得薄,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突出的肩胛骨,他的心中升起一阵自责,于是走过去说:“晓荷,你还是去吃点东西吧,不然半夜饿了没东西吃。”
可是晓荷并不打算息事宁人,刚才在饭桌上,魏海东已经把她激怒了,她只是当着公公婆婆的面不好发作罢了,现在终于等来机会,她可要好好和他理论理论:“海东,你刚才远兜近转地不让天天到实验小学去上学,恐怕不仅仅是因为离家远吧?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我看咱们都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魏海东想息事宁人也不行了,他心里本来就不痛快,这下干脆打开窗户说亮话:“晓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苏逸轩帮孩子进实验小学的事情,如果是公司行为,你们公司员工的孩子都可以去,咱们就去,如果是个人行为,你们公司只有咱们一家享受这个待遇,咱们就不去,你只是一个普通员工,咱们受不起这份情。”
晓荷一听魏海东的话就火了,忍不住提高声音对魏海东说:“你还说你没有别的意思,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和苏逸轩不清白,我是和他有什么交易才能让孩子去实验小学的吧?我告诉你魏海东,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天天必须要上实验小学,你要是有本事,你自己找人托关系,把天天上学的事情办好,要是没本事,就要靠苏逸轩的关系进去,还说什么受不起这份情,我的工作还是靠苏逸轩找到的呢,你要是有本事,连我的工作一块给换了。”
“晓荷,你说这话就过了,我没有说你和苏逸轩怎么样,我只是不想让你在公司搞特殊化,而且天天是我们平民家庭出来的孩子,我不认为他必须要上实验小学,所以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至于你的工作,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建议你换一换,毕竟你做的是策划工作,老是从事单一行业会视野变窄。”魏海东沉着脸就事论事。
“好,你说完了?你认为天天是我们平民家庭的孩子,他必须认清现实,就应该去上不好的学校。那我也来说说我的观点,我认为,凡是当父母的,都有责任给孩子创造好的环境,你创造不了,就是当父母的无能,现在有好的机会摆在面前,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去上不好的学校、输在起跑线上。对于我的工作,如果你觉得一个三十多岁、学历不高的妇女还有更好的发展机会,而且能给我提供更好的职位的话,我可以换,但是你能提供的了吗?”
“晓荷,你为什么老是给自己定一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目标、又总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别人身上呢?”魏海东一针见血。
“那你不如直接说我虚荣算了,但是我这么做是为我自己吗?魏海东,我不是没有努力过,从毕业到现在,我一直在努力,在工作上,我一直要求自己笨鸟先飞,因为起点比别人低,我就多干活,但是没有人记住你的努力,到了关键时候,我肯定是第一个被牺牲的那个人,现在,我都三十多了,学历又不高,能有份工作就不错了,所以我很珍惜现在的工作,因为我知道这种机会难得,即使我是凭苏逸轩的关系进去的,但我凭自己的能力工作,所以我不会放弃这份工作的,天天也必须去上实验小学,我不想让他重复我们人生的悲剧,如果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还不相信我的人品,那说明我们真的走到头了。”晓荷说着,眼泪缓缓地流下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魏海东无话可说了,在现实面前,他不得不低头,他走到晓荷身边说:“好,晓荷,就听你的,天天去上实验小学,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有一个那么优秀的苏逸轩天天在你身边转悠,我压力很大,你别怪我。”
晓荷看着魏海东,黑暗中,他的眸子亮闪闪的,她本来很想趁着这个机会问问魏海东那个电话的事情,但是想了想还是没开口,因为通过这件事情,她悲哀地发现,她和魏海东在感情的废墟上建立婚姻,就像人们在根基不稳的地方盖房子,虽然盖房子的人很努力,但因为根基不稳,这样的房子实际上不堪一击,随便一点风雨就有可能让房子倒塌,她和魏海东的婚姻再也经不起风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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