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在晓荷为孩子的事情烦恼的时候,韩冰也在为孩子的事情烦恼,只不过晓荷是为自己的孩子,而韩冰是为别人的孩子罢了。
本来,韩冰最近生活得挺滋润的。自从她受伤以后,因为不能出门,白杨每天都会来陪她,给她煲汤、做一些清淡的饭菜,对她细心周到、呵护备至,两个人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听听音乐,这种相处让他们的感情像涓涓细流一样水到渠成,也让她寂寞的身心像泡开的茶叶一样舒展柔软,她几乎在心里感谢白杨的妻子,如果不是她的突然闯入,她和白杨的感情很难发展到这种平稳的阶段。
通过相处,韩冰越来越觉得白杨是真正适合她的男人。以前,邵强也对她很好,但是他的好只是停留在表面,很多时候,他并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所以邵强虽然好,却并不适合她。白杨不同,他的好是洞察了她所有心思之后的行动,她的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包括怎样去付诸行动,这是很难得的,也很难让一个女人不动心,更何况她和白杨在习惯、爱好、志趣等方面有着难得的统一和默契。
所以,韩冰觉得这一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虽然因为晓荷对她的感情不赞成让她感到失落,但她还是觉得值得,因为人生中转瞬即逝、擦肩而过的是爱情,而友情是永恒的,她始终相信晓荷会在不远的地方等着她、并会在她需要的时候来到她身边,就像她对晓荷的意义一样。
更让韩冰高兴的是白杨再次起诉离婚的诉状已经提交给法院。他和韩冰说他之前的几次诉讼离婚有着赌气的成分,但是这一次是势在必得,他浑浑噩噩活了大半辈子,现在他觉醒了,他要为自己活一次,所以这次的离婚资料准备得特别翔实,估计胜诉的希望很大,韩冰就安心等着他恢复自由身、无牵无挂地共浴爱河吧。
韩冰对这一切很期待,她甚至盘算着再买一套房子,因为她不想在这套充满邵强痕迹的房子里开始新的生活,而白杨早就说过他们的夫妻共同财产是要留给他的妻子的,因为他的妻子收入很低,而且还有孩子,即使离婚,他的妻子也肯定不会把孩子交给他抚养。韩冰对此表示理解,对于曾经的夫妻,你不能给她情,就要给她钱,人财两空的话会让一个人崩溃的,崩溃的人做出什么事情都无可厚非。
只是在房子的问题上,韩冰很踌躇,因为现在经济危机,生意很萧条,这样的大笔的支出是需要好好掂量掂量的,当然,他们可以租房住或者把这套房子重新装修,买房子只是锦上添花的,而锦上添花的问题都不能称之为问题,关键是有锦可添,这个锦就是白杨能顺利离婚。
然而,白杨就在离婚上出了问题,因为在白杨提出离婚诉讼的同时,他的妻子也开始了相应的行动。
这天,韩冰戴着墨镜到公司,此时她脸上的血痂已经退掉了,只是皮肤的颜色还不一致,但她已经坚持到公司上班,现在经济危机,作为以人为本的服务行业,越是在经济萧瑟的时候越要服务周到,而服务质量又是与经营者的管理是分不开的,所以她坚持上班,在这一点上,韩冰一直是很明智的。
然而今天,韩冰刚到公司门口就被李丽堵住了,她神色慌张地把韩冰拉到角落里,告诉她公司里来了一个女人,扬言不见到韩冰就不走。韩冰问那个女人是做什么的,是不是公司的顾客?以前经常会有对公司服务不满意的顾客找上门来,这并不足为奇。李丽摇摇头说她问过了,公司里没有人见过这个女人,所以断定不是公司的顾客。韩冰觉得奇怪,那会是谁呢?李丽这才吞吞吐吐地说她觉得那个女人很像上次打韩冰的人。
韩冰的脑子里嗡地一声,这么长时间,她一直刻意忽略自己的生活和这个女人有什么关联,但是她始终是躲不过去的,最让她泄气的是她一想到面对那个女人,心中就会有一种不可抗拒的、莫名的恐慌。
李丽看着韩冰的样子,说你还是赶紧走吧,我来对付她,实在不行就让她在公司呆着好了。韩冰转身想走,但想了一下说她在公司呆着的话还怎么开展工作啊,我还是去见见她吧,她还能把我吃了?
李丽点点头说这倒是,她今天说话很客气,不像是来闹事的样子。韩冰的心里安定了一些,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给白杨打了个电话。白杨在电话里比她还紧张,让她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他来了再说。
电话里,白杨虽然紧张,但不乏关切之情,这让韩冰很满意,她挂掉电话,还是决定不等白杨先去见见那个女人,她忽然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且她也忽然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女人面前恐慌,她拥有白杨的婚姻,而自己拥有白杨的爱情,在这一点上,她们是平等的,如果非要按照时间的先后来论资排辈的话,她已经带人打了她一次,她们之间也已经扯平了。
韩冰带着这样的情绪走进公司,她发现那个女人真的没有像上次那样气势汹汹,看到她进来,她甚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韩冰走过去,声音冷冷地说:“听说你非要见我,有事吗?”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杨琳,是白杨的妻子。我想,我们有必要谈一谈。”那个女人不亢不卑地站起来说。
韩冰这才看清楚站在面前的女人,她虽然比较胖,但皮肤白皙,双眼皮、大眼睛,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是颇有几分姿色的,听了她的话,韩冰打量了一下,看到她穿着裙子,表情严肃而又平静,不像是有备而来想打架的样子,韩冰看看公司里员工的眼睛不时往这边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说那我们到楼下的咖啡厅说话吧。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司,来到楼下的咖啡厅,韩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那个地方正好对着杨琳上次带人打她的地方,这让韩冰觉得有点滑稽,几天之前她带着人来打她,这一打,非但没有把她和白杨分开,反而促进了他们的感情,几天之后她又来找她恳谈,简直是本末倒置。
不过不管怎么样,韩冰觉得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虽然她在感情上占了上风,但在现实生活中是薄弱的,因为你无法忽视法律上的那张纸和社会舆论,韩冰想到这里,叫服务员来点了两杯果汁,看着对面的女人说:“你有什么话快点说吧,我一会还有事。”
“好,那我长话短说,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那天是我太冲动了,对于给你造成的伤害我很抱歉•••”
“道歉就算了吧,我想这肯定不是你今天真正的目的,你还是说主题吧。”韩冰不客气地说。
杨琳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韩冰,韩冰犹豫了一下接过来,看到是白杨一家三口的照片,白杨和对面的杨琳并排坐,一个小女孩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的样子,那种笑容刺痛了韩冰的眼睛,对面的话语缓缓响起:“这是我女儿五岁生日的时候我们去拍的全家福,我们曾经是很幸福的一家,他是一个很爱孩子的人,只要和孩子在一起,他也像一个孩子一样又笑又闹•••”
杨琳说起这话的时候面带微笑,眼睛看着远方,韩冰听不下去了,打断她说:“如果你今天来是要向我炫耀你的幸福,那你可以走了,我个人认为,幸福是不用这样来炫耀的。”
“不,我想告诉你的是:激情都是暂时的,任何激情都会归于平淡。我希望你放过白杨,我们结婚十年了,十年,你也经历过婚姻,相信你知道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我几乎为他付出了我的全部,我是不会和他离婚的,请你放过他。”杨琳咬着嘴唇说出这些话,她的嘴唇瑟瑟发抖,这让韩冰有点动容,但她还是硬起心肠说:“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没法答应你,据我所知,你丈夫早就和你提出了离婚,你们的婚姻其实早就名存实亡了,所以你们的离婚和我没有必然的关系,至于你结婚十年的付出,你应该和你丈夫去说。”
“不,我们的离婚和你有着必然的关系,本来白杨已经答应不离婚了,我们守着女儿好好过日子,结果你却出现了,他就被你迷住了,所以才再次提出离婚,只要你离开他,他就不会离开我们的家庭,你这么漂亮、这么能干,你会遇到更好的男人、开始更美好的人生的,答应我,好吗?”
“其实你完全没必要和我说这些,如果你的丈夫还留恋这个家,任何人都无法让他离婚,同样的话我也想送给你,当两个人之间的爱情不在了,婚姻只剩下维持的时候,对两个人都是一种折磨,你为什么不放手呢?趁着你还年轻,你也可以遇到更好的男人、开始更美好的人生的。”
“你错了,我努力维持这桩婚姻根本不是为我自己,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幸福也好,痛苦也罢,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是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不能生活在单亲家庭受人歧视,你也是女人,以后也会做母亲的,请你看在孩子的面上离开白杨,好吗?”说起孩子,杨琳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说起孩子,韩冰想到照片上那个笑得开心的小女孩,心里震动了一下,虽然她还没有孩子,但她一直是很喜欢孩子的,尤其喜欢小女孩,每次在街上遇到漂亮的小女孩,她都会微笑着注视好久,但她想起白杨,还是硬起心肠说:“我还是那句话,这些话你要对白杨去说,再说无论大人怎么样,对孩子的感情是不会变的,相比之下,父母的争吵、冷漠的婚姻反而会让孩子更受伤害。”
“你这个女人,我怎么和你说你都不会离开白杨是吗?你太卑鄙了,你怎么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呢?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和白杨离婚的,除非我死了,但是即使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杨琳终于发作了。
“既然这样,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我先失陪。”韩冰拿着包站起来,可是还没等站稳,迎头而来的冰凉液体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韩冰闭上眼睛,等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清对方,看到杨琳正拿着空杯子冷冷地看着她,她正要发作,却无意中看到白杨推门进来,只好委屈地看白杨一眼,白杨立刻挡在她和杨琳之间,不耐烦地对着杨琳说:“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们离婚是因为我们两个自身的原因,和任何人无关,所以根本不关韩冰的事,请你不要再闹了好吗?”
“忘恩负义的东西、畜生,你说我们离婚是我们两个自身的原因,你早十年怎么不这样说?那时候你看我能干是不是?这么多年,我伺候了老的伺候小的,供着你读完了硕士读博士,现在你翅膀硬了,想一脚踹开我,没门。”杨琳站起来不顾形象地指着白杨的鼻子大声说,而白杨只是听着,脸上是司空见惯的麻木。
站在这样一对男女的身边,韩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幸亏这个时间咖啡厅的人不多,只有几个服务员站在那里交头接耳。她看着杨琳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庞,很难理解一个女人疯狂到如此地步、咄咄逼人到如此地步,夫妻关系还怎么维持下去?她以前只听白杨说自己的婚姻多么痛苦,却从来没有想象到是这个样子的。
在这一刻,韩冰感觉心疼,她想着她和白杨如果真能走到一起,她会加倍对他好,他真是太不容易了。然而,就在韩冰想入非非的时候,杨琳见白杨没有反应,已经再次把怒火转移到她的身上,她大叫着“都是你这个坏女人,勾引别人的老公、破坏别人的婚姻,我要打死你”,一边叫着一边冲上来想要撕打韩冰,幸亏白杨及时抱住了她。
丰满的杨琳在相对清瘦的白杨怀中像一只愤怒的豹子,白杨一边随着杨琳的挣扎调整姿势,一边气喘吁吁地对韩冰说:“韩冰,不好意思,你先回去吧,事情我来处理。”
韩冰这才在服务员的众目睽睽之下仓皇逃出咖啡厅。
直到走出咖啡厅,韩冰才意识到自己躲过了怎样的一场劫难,她现在才知道作为一个第三者不但要有坚强的心理素质,可以面对世俗的异样眼神,还要有健壮的体魄来应对突然而至的伤害才行。
可是,这样的自嘲转瞬即逝,韩冰想到将来,仅有爱情可以成就幸福的婚姻生活吗?她想起照片中孩子开心的笑容、想起杨琳绝望的眼神,自己真的要将幸福建立在她们的痛苦之上吗?即使大人可以重新开始,孩子呢?父母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幼小的心灵一旦种上仇恨的种子,是一辈子都无法除去的毒素,她该如何面对一个孩子仇恨的眼神?
因为不能回公司,韩冰只好开着车沿着马路往前走,她不知道要走向何方,不知道将来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