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始作俑者
司煜端着馄饨,走到那间小工作室门口。门关着,里面透出一点灯光。
他抬手敲了敲门。
不出所料,没人应,门也被上了锁,打不开。
景宫唯一一间做了隔音的房间,司煜站在门口,连里面的动静都听不真切。
隐隐约约能听出来是说话声。
这么晚了,她在和谁打电话?
“祝小姐?”
房间里,祝安听见门锁响动的声音,顿了下。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疑惑的声音,她才回过神。
话里带上礼貌的笑意,祝安真诚问道:
“在的,您那边考虑的怎么样了?”
这次轮到电话那头的音乐节主办方沉默下来,祝安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提起来。
半晌,那头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
“能邀请到你们乐队是我们的荣幸,希望我们接下来的合作一切顺利。”
祝安愣了一秒,随后眼中迸发出喜色。
连日来满是愁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只是眼眶有点酸。
这些天来,她联系了不下二十几家合作方。
大的合作方无一例外都拒绝了她,找各种理由推脱。
祝安有理由猜测,是司煜提前打过了招呼。
所以她只好把目光转向规模不太大的合作方,一家一家联系过去,终于有一家同意了。
直到电话挂断,祝安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门口传来一声响动,打破了祝安的好心情。
她抬头,就看见司煜站在门口。
走廊里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他的轮廓。男人脸色阴沉,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祝安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消失。
那股被喜悦压下去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他又用钥匙在外面打开了她的锁。
司煜总是这样,对所有的一切有着绝对的掌控欲。包括她,还有她的空间。
而祝安最讨厌这种被侵占空间的感觉。
“你来干什么?”
司煜板着一张脸走进来,把手里的馄饨放在桌上。
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响。祝安皱眉,心底颤了颤。
自从两人冷战后,她就很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噪音,每听见一次,就让她心生烦躁。
尤其是司煜弄出来的噪音。
“吃饭。”男人开了口。
祝安拧过头,“不饿。”
“你一晚上没吃。”
“我说了不饿。”
听见陡然拔高的回复,司煜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沉声道:
“祝安,你能不能别这样?”
祝安哂笑,觉得司煜这话问得有意思。
像是她在欺负他一样。
于是忍不住开口道:“我怎样?我不想吃饭也有错?”
“你不想看见我,可以。但饭你得吃。”
“我不想吃。”
“你……”
祝安开口打断,“我看见你就吃不下。”
“只要看见你,我就恶心,就反胃,就什么都吃不下。”
女人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司煜被刺痛,愣在原地,眸中闪过一丝受伤。
他早就做好了祝安会讨厌他,甚至恨他的准备。但看到她这样的表情,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一收一松间,疼得厉害。
窗外又起风了。
呜呜的声音传进来,像是有人在哭。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祝安以为司煜会发火,会摔东西。
但他却什么都没做。
只是低下头,把那碗馄饨往她这边推了推。
“我不在这儿,你能吃了吧?”
司煜的声音有些哑,说完,转身走了出去,挺拔的背此刻显得有些落寞。
房门被关上。
祝安站在原地,看向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
馄饨是荠菜猪肉的,她爱吃的馅。
汤上飘着香菜,加了很多,香气袅袅地升起来。
祝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大概是被热气熏的。
她想。
她鬼使神差拿起勺子舀了一个,放进嘴里。味道什么的,她其实尝不太出来。
人在机械性进食的时候,是尝不出味道的。
她唯一能尝出来的,是今晚的馄饨格外的咸。
几滴滚烫的液体砸进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没有不咸的道理。
—
音乐节在溪城。
按理说,主办方会提前通知各乐队,提前过去彩排。
但祝安他们却迟迟没有收到通知。
如果是所有乐队都没收到,倒也还好,但偏偏没收到消息的只有他们。
几天下来,几人都有些坐不住。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吗?怎么别人都通知了,就咱们没有?”
祝安皱着眉,翻着手机,“我打电话问过主办方那边,一直没人接。”
温阮颇为烦躁地啧了声,“这也太邪门了,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祝安没说话,因为有这种预感的人不止她一个。
而事实证明,预感是对的。
溪城音乐节官方发了条微博,标题是:
#音乐节嘉宾名单变动#
点进去,是一张海报。
祝安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乐队被P掉的痕迹。
原来的海报上,他们在最上面一排。新海报上,那个位置却被其他乐队取代了。
甚至连@都没有。
评论区有人在问。
“咦?moor乐队呢?我记得之前有她们的啊?”
“被踢了吧,估计是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我怎么不知道?”
“踢就踢了,管他呢。”
温阮一条条往下翻,忍不住骂了句粗口。
“靠,什么玩意,连通知都没有,说踢人就踢人?”
顾言的脸色也沉得厉害。
依旧只有乔俞鱼神色如常。
祝安拿起手机,刚想拨通主办方的电话,对方就先打了过来。
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客气,“祝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了。”
祝安握着手机,没说话。
那头讪讪地笑了笑,像是在硬着头皮往下聊。
“那个,溪城音乐节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出了点状况,可能没办法跟您合作了。”
“这次算我们单方面违约,违约金我们会照付的,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为什么?”祝安问。
那头沉默了一秒。
“具体原因我也不方便说,祝小姐,您别为难我,我也是听上面安排。”
电话被单方面挂掉,慌慌张张,跟逃避什么似的。
祝安握着手机,陷入沉默,面色沉沉,看不出情绪。
只是握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
忽地,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转身就往门口走。
“祝安!”
温阮追了一步,“你去哪儿?”
祝安没回头,只是重重地关上了门。
去哪?
当然是是去找始作俑者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