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址在南方一个叫云城的小城市。
陈默和许乐山坐了五个小时的高铁,又换了一个小时的出租车,才找到那条街。
是一条老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外墙的涂料斑驳脱落,窗户上晾着衣服。巷子深处有几家小店,卖烟酒、卖杂货、卖早点,都关着门。
“就是这儿?”许乐山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
陈默点点头。
他站在巷口,闭上眼睛,慢慢感觉。
什么也没有。
他往前走了一段,停下来,再感觉。
还是没有。
“不对,太干净了。”
许乐山看着他。
“干净?”
“信息残留,这种地方,如果关过人,一定会有东西留下。但这里什么也没有。像是被人清理过。”
他们继续往里走,走到巷子最深处。那里有一扇铁门,漆着暗红色的防锈漆,锁得紧紧的。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云城物资回收站”几个字,已经锈得看不清了。
许乐山看了看那把锁。是新的,很结实的那种,不是老式挂锁。
“有人来过,而且是不久前。”
陈默盯着那扇铁门。
他伸出手,悬在门把手上方。
什么也没感觉到。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得进去看看。”
许乐山看了看四周。巷子里很安静,没有人。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铁丝,插进锁孔。
这次没成功。那把锁是防撬的,结构复杂,铁丝捣鼓了半天也没打开。
“得用别的办法。”他收起铁丝,绕着那扇铁门走了一圈。门两边是砖墙,墙上爬满了藤蔓。他拨开藤蔓,发现墙上有一扇窗户,用木板封着。
他撬开木板,窗户里面黑漆漆的。
“能从这儿进。”
陈默跟着他翻进去。
里面是一个院子,不大,堆满了废品——旧冰箱、旧电视、破轮胎、成捆的纸板。空气中有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院子最里面是一排平房,门窗都封着。
陈默走过去,推开第一扇门。
里面是一个仓库,堆满了纸箱。他打开一个纸箱,里面是旧衣服。再打开一个,还是旧衣服。
他退出来,走向第二扇门。
那是办公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上落满了灰,文件柜空空的。
第三扇门,是宿舍。
里面有四张上下铺,床上的被褥还在,但已经发霉了。地上有烟蒂,有矿泉水瓶,有吃剩的方便面桶。
陈默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
这次,他感觉到了。
很淡,很弱,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呼吸。
他顺着那股感觉走,走到最里面那张床前。
床上的被褥已经腐烂了,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他掀开被褥,下面是一块木板。木板上刻着几个字。
“救命”
“放我出去”
“有人吗”
和之前那些地方一模一样。
陈默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字。
画面。
黑暗。很黑,什么都看不见。有人在小声哭,有人在骂,有人在求。
脚步声。门被推开,手电的光扫进来。有人被拖出去,尖叫,挣扎,然后是一声闷响。
门又关上。黑暗重新笼罩。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的人小声说:“下一个是谁?”
没人回答。
画面断了。
陈默睁开眼。
“在这儿关过人。”
许乐山走过来,看着那块木板。
“就这一个?”
陈默摇摇头。
“不止,但其他的被处理掉了。”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四张上下铺,最多能睡八个人。
但那些被关过的人,不止八个。
那些被转交的,被终止的,都是从这里送出去的。
他走出宿舍,回到院子里。
那堆废品还在,旧冰箱、旧电视、破轮胎。他走过去,踢了踢一个轮胎。
轮胎滚动了一下,露出下面的地面。
是水泥地,但有一块颜色不一样,新浇的。
陈默蹲下来,看着那块水泥。
“这儿挖过。”
许乐山走过来,看了看那块水泥。他找来一根铁棍,撬了几下。水泥是新的,还不太结实,很快就裂开了。
下面是一层土。
再往下挖,挖了半米深,露出了东西。
是一只手。
已经腐烂了。
陈默退后一步,闭上眼睛。
画面。
黑暗,拥挤,喘不过气,有人在叫,但叫不出声。
土压在身上,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呼吸停了。
画面断了。
他睁开眼,看着许乐山。
“下面有人。”
许乐山没有废话,直接拿出手机报警。
一个小时后,当地警方到了。
带队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刑警,姓何,头发花白,眼神很利。他听了陈默和许乐山的来意,许乐山用的是战友的哥哥失踪,查到这儿的说法,没多问直接让人开挖。
挖了两个小时,挖出七具尸体。
有的已经腐烂了,有的只剩骨架。姿势都一样,蜷缩着像在保护自己。
何队站在坑边,脸色铁青。
“七个人,什么时候埋的?”
陈默想了想。
“最晚的一个,大概三个月前。最早的那个,一年以上。”
何队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陈默沉默了几秒。
“感觉。”
何队没再问。干刑警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说不清的事。
“还有别的发现吗?”
陈默指了指那间宿舍。
“里面关过人。应该不止这七个。”
何队让人把那间宿舍也搜了一遍,找到了更多的痕迹,床板上的字、地上的烟蒂、墙角的毛发。
“是个中转站,人关在这儿,然后送走。反应弱的,就地处理。”
他看着那七具尸体。
“这七个,就是反应弱的。”
陈默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刘说的那些话,“反应不够强的,留着没用。提取出来的恐惧,纯度不够,卖不上价,不如处理掉。”
处理掉。
就是埋在这儿,在废品堆下面,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接下来的三天,陈默和许乐山留在了云城。
何队那边查到了更多线索,那家物资回收站的法人是一个叫张强的人,身份证是假的。场地是租的,租金付了一年,房东是外地人,根本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
“跑了。”何队在电话里说,“监控拍到三天前有一辆面包车拉了一车东西离开,往北去了。车牌是假的。”
陈默和许乐山站在那个院子里,看着那个已经被挖开的坑。
七具尸体已经运走了,但那个坑还在。坑底还有积水,映着灰白的天。
“又跑了。”
陈默点点头。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