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跑得很快。每次他们找到一个地方,人都已经跑了,证据已经被清理了,只剩下一堆尸体和满墙的字。
但他们留下的东西,还在。
那些恐惧,那些绝望,那些不解。
“他们往北去了,北边是什么地方?”
许乐山想了想。
“再往北就是滨江了。”
陈默愣了一下。
滨江?
那些人,是从滨江来的?
还是要回滨江?
“老钱。”他拿出手机,给老钱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老钱的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了?”
陈默把这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老钱听完,沉默了几秒。
“往北?北边有个地方,你们查过吗?”
“什么地方?”
“城北,有个废弃的疗养院。二十年前就关了,但一直没拆。前几年有人想买那块地,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成。”
陈默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疗养院。
又是疗养院。
“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陈默看向许乐山。
“回滨江。”
第二天晚上,陈默和许乐山站在城北那个废弃的疗养院门口。
那是一片很大的园区,围墙很高,顶上拉着铁丝网。大门是铁栅栏做的,紧锁着。里面杂草丛生,几栋白色的楼掩在树后。
和南方那个疗养院一模一样。
陈默翻过围墙,走进去。
一进去,他就感觉到了。
有人在,不是活人。
很多很多。
他顺着那股感觉走,走到最里面的一栋楼前。
许乐山撬开那扇门,两人走进去。
里面是一条走廊,很干净,没有灰。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门,门上贴着编号。
一号、二号、三号...
一直排到八十号。
陈默推开一号门。
里面是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躺着一个人一具尸体。
已经干了。
死了很久了。
他退出来,继续往前走。
一样是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一具尸体。
他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开。
是实验记录,和之前发现的一模一样。编号从一号到八十号,每一个后面都有详细的记录,反应强度、提取次数、提取量、转交时间。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本批八十个样本,已完成提取。优质样本五十二人,已转交。剩余二十八人,反应强度不足,已终止。实验结束,撤离。”
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
陈默合上笔记本,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到一楼,推开大门,走到院子里。
许乐山正在外面等着,看到他出来,问:“多少个?”
“八十个,死了。”
许乐山沉默了很久。
“那些被转交的呢?”
陈默摇摇头。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白色的楼,转身朝门外走去。
城北疗养院的挖掘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马队调来了市局的法医队,加上当地派出所的人,一共三十多号人,把那栋楼翻了个底朝天。
每一间房里都有一具尸体。有的已经白骨化,有的还有软组织残留。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跨度从一年前到三天前不等,最后一批,就是陈默他们来之前不久死的。
“都是怎么死的?”
江昕桐蹲在一具尸体旁边,戴着口罩和手套,手里拿着一把镊子。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目前能判断的,大多是脱水、饥饿、器官衰竭。”她顿了顿,“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肾上腺都严重萎缩。像是被过度透支过。”
陈默愣了一下。
“透支?”
“肾上腺负责分泌应激激素,包括肾上腺素和皮质醇。”江昕桐站起身,摘下口罩,“人在极度恐惧或压力下,这些激素会大量分泌。如果长期处于这种状态,肾上腺会过度工作,最终衰竭。”
她看着陈默。
“这些人死之前,都经历了长期的、反复的恐惧刺激,一直到身体撑不住。”
陈默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些实验记录上的数字。
每一次提取,都是从他们身体里抽走一些东西。
不是血。
是恐惧。
是那种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抽到最后,肾上腺衰竭,身体撑不住了,就死了。
“那些被转交的呢?”
江昕桐摇摇头。
“不知道,但如果转交的地方也是类似的实验,那他们的下场,不会比这些好多少。”
陈默沉默着,看着那些尸体被一具一具抬走。
马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本笔记本,和之前发现的那些一样,黑色封皮,边角磨损。
“这个是在八十一号房间找到的。八十一号那个房间是空的,没有尸体,但笔记本在床垫下面。”
陈默接过证物袋,隔着透明塑料看那本笔记本。
封皮上写着一个编号:零零零。
零号。
他打开笔记本。
里面的记录方式和之前那些不一样。不是按编号排列的,而是按时间,每一天的记录,每一批样本的进出,每一次转交的细节。
最后一页,写着一个地址。
不是城市,不是街道,是一个地名,青牛山。
下面是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注了进山的路线和几个关键点。
马队凑过来看。
“青牛山?”他皱了皱眉,“那是滨江和省城交界的地方,全是山,很偏僻。以前有个兵工厂在山里,后来搬走了,就废弃了。”
陈默看着那张地图。
那些人,把优质样本转交到山里了。
在那个废弃的兵工厂里。
“这个地方,你们查过吗?”
马队摇摇头。
“没有,那片山区太大了,废弃的建筑也多。如果没有具体坐标,搜起来太难。”
“我去。”
许乐山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地图。
“我跟你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发了。
青牛山在滨江西北方向,开车要三个多小时。路越走越偏,两边的山越来越高,手机信号越来越弱。最后一段是土路,坑坑洼洼,两边是密密的树林。
许乐山把车停在一个岔路口。
“前面开不进去了,得走路。”
两人下车,背上包,沿着那条土路往里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一片建筑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