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废弃的兵工厂,很大,有几十栋房子,散布在山谷里。有的已经塌了,有的还立着,墙上爬满了藤蔓。山谷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偶尔的鸟叫。
陈默站在那片建筑前,闭上眼睛。
什么也没感觉到。
他往前走了一段,停下来,再感觉。
还是没有。
太干净了。
和云城那个废品站一样干净。
“他们走了,而且走之前清理过。”
许乐山环顾四周。
“能查到他们去哪儿了吗?”
陈默没有回答。他沿着山谷往前走,走过一栋又一栋废弃的房子。有的门开着,里面空空的;有的门锁着,但锁已经锈死。
走到最里面,有一栋楼和其他楼不一样,窗户是完整的,而且拉着窗帘,和之前那些地方一样。
他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是一条走廊,很干净,没有灰。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门,门上贴着编号。
他推开一百五十号门,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他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开。
和之前的那些一样,但这一本,多了一页。
最后一页,是一封信。
手写的,字迹很工整。
“致发现这本笔记的人:
如果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查了很久,走了很远。
我是这个实验点的负责人,编号零零七。我写这封信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撤离了。上级通知,有人查得太深,所有实验点都要转移。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查到了多少。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们做的事,不是自愿的。九老会控制着一切。他们拿我们的家人做威胁,我们只能干下去。
但我不想再干了。
这批样本里,有一百五十个人。其中一百零三人已经转交,剩下的四十七人,在这里。
我们没有杀他们,他们只是睡着了,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请救他们,他们在下面。”
信的末尾,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地板。
陈默蹲下来,敲了敲地板。
下面是空的。
他找来一根铁棍,撬开一块地板。
下面是一个地窖,很深,黑漆漆的。
许乐山打开手电,往下照。
地窖里,躺着很多人。
有的睁着眼睛,有的闭着眼,有的蜷缩着,有的躺着不动。
他们都活着。
陈默顺着梯子爬下去,走到那些人中间。
他们有的看到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有的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已经麻木了。
他数了数,四十七个,和信上写的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被撬开的地板口。
阳光从那个口子照下来,在地窖里切出一道斜斜的光痕。
那些人,被关了多久?
他不知道,但他们还活着。
等着有人来,现在有人来了。
陈默拿出手机,没有信号。他爬出地窖,走到外面,找了一块空旷的地方,打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救援队到了。
几十个人,有警察,有医生,有护士。他们下到地窖里,把那些人一个一个抬出来。
陈默站在一边,看着那些人被抬上救护车。
他想起了那封信。
“我们做的事,不是自愿的。”
零零七。
那个负责人,在撤离之前,留了一手。
他把那些人藏在地窖里,没有杀。
他写了那封信,等着有人来。
他为什么这么做?
赎罪?
还是他自己也被九老会控制了?
陈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可能是他们找到九老会核心的唯一线索。
他回到那栋楼里,把那封信收好。
零零七。
如果这个人还活着,如果他能找到他,也许就能知道,九老会的真正面目。
那天晚上,陈默和许乐山没有回滨江。
他们住在山脚下一个小镇里,等着救援工作结束。
半夜,陈默接到一个电话。
是江昕桐打来的。
“那些从地窖里救出来的人,有一个说,他想见你。”
陈默愣了一下。
“谁?”
“他叫老郑。是那个地窖里被关最久的人,一年多了。”
陈默挂了电话,赶到镇上的临时安置点。
老郑躺在一张行军床上,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但他的眼睛是亮的,看到陈默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陈默在他旁边坐下。
“你想见我?”
老郑点点头。
“你是那个找到我们的人?”
陈默点点头。
老郑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样东西,递给陈默。
是一张照片。
很旧了,边角磨损,上面的人影已经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一群人,站在一栋楼前面。
老郑指着照片上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把我关进去的人。”
陈默看着那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站在人群中间,对着镜头笑。
“他叫什么?”
老郑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有个编号,零零七。”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零零七。
那个写信的人。
“他还活着?”
老郑点点头。
“活着。我听见他们打电话,说他跑了,没有跟他们一起撤。他们说,要找到他,灭口。”
他看着陈默。
“你如果能找到他,替我问他一句,为什么要干这个?”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他把那张照片收好,站起身。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郑还躺在那张行军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默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外面,月亮很亮。
照在山路上,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远处,那些废弃的楼群,在月光下静静立着。
他想,这个案子还没完。
照片上的那个人,叫周明生。
这是三天后查到的结果。许乐山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从公安系统的户籍档案到退伍军人的内部网络,终于把这个人的身份挖了出来。
周明生,1965年生,滨江医科大学毕业,曾在市第三医院工作,1998年辞职。辞职之后,他的档案就像被抹掉了一样,没有新的工作记录,没有社保缴纳,没有任何能追踪到他的信息。
“但有一个人记得他。”许乐山把一张纸条推到陈默面前,“他以前的同事,现在在省城开诊所。姓吴,六十多岁了。他说周明生辞职之后,还跟他联系过一次,大概十五年前,周明生突然打电话给他,说想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