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个小院时,天已经黑了。
陈默浑身湿透,推开门,看到老钱还坐在堂屋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一口没动。他看到陈默进来,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没抓到?”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
“见到了。”
他把雷振东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老钱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说到周永年二十年前就死了的时候,老钱的手动了一下。只是动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陈默说完,屋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瓦片上,淅淅沥沥的。
老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陈默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没用。
他等了二十年的人,早就不在了。
这二十年,他以为师父还活着,以为总有一天还能再见。他躲在滨江,开这家古玩店,收徒弟,查案子,做那些事,也许潜意识里,一直在等师父回来。
现在他知道真相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他旁边,在他身边坐下。
窗外,雨渐渐小了,老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站在那儿,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二十年,师父,您替我扛了二十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陈默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那是二十年的愧疚,二十年的思念,二十年终于可以落下的眼泪。
老钱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外面,很久很久。
许乐山回来之后,把雷振东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江昕桐和顾燕回也在,几个人围坐在那张旧桌子前,对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那个根,在卧佛山上。离那个村子不到五公里。”
许乐山拿出地图,摊开。
卧佛山的地形很复杂,主峰海拔两千多米,山势陡峭,到处都是悬崖峭壁。山脚下有几个小村子,都是几十户人家那种。山上没有路,只有一些猎人踩出来的小道。
“他说我们进不去。”许乐山指着地图,“说那上面有他们的人,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都有眼睛。”
江昕桐推了推眼镜。
“监控系统?”
“可能,也可能是人,那个地方,如果他们经营了几十年,肯定会有自己的耳目。陌生人一靠近,他们就会知道。”
陈默看着那张地图。
“周明生。”老钱忽然开口。
几个人都看向他。
“他说周明生的那些笔记本,他们在找。”老钱的声音很平静,“找到了他就得回去。”
他看着陈默。
“他在医院不安全。”
陈默站起身。
“我去。”
许乐山也站起来。
“一起。”
他们连夜赶到医院。
周明生住的那个病房在住院部六楼,是一个单间,很隐蔽。陈默和许乐山坐电梯上去,走到那扇门前,敲了敲。
没人应。
许乐山推开门,里面黑着灯,他打开手电,照进去。
床上没有人。
被子掀开着,输液管还挂在架子上,药水瓶里的液体还在慢慢滴。
“人呢?”
陈默走进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窗子是开着的。
六楼。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是医院的后院,一片漆黑的空地。什么都没有。
但旁边那栋楼的屋顶上,有一个人影。
正看着他们。
陈默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笑。
然后那个人影一闪,消失在黑暗里。
“追。”
两人冲下楼,绕到后面那栋楼。楼门锁着,许乐山一脚踹开,两人冲上楼顶。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远处城市的灯火。
周明生不见了,被带走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医院周围搜了很久,什么都没找到。
监控显示,晚上九点二十分,有两个穿黑衣服的人从住院部后门进去,九点三十五分,带着一个穿病号服的人出来,上了一辆面包车,开走了。
车牌是假的,追不到。
陈默站在医院门口。
周明生被带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陈默一句话都没说。
许乐山开着车,偶尔看他一眼,也没有说话。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老钱还坐在堂屋里,看到他们进来,没有问,只是看着陈默的表情。
“被带走了?”
陈默点点头。
老钱沉默了几秒。
“他会死吗?”
陈默想了想。
“不一定,他手里有那些笔记本,有那些记录,那些人需要他,至少现在不会杀他。”
“那就还有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看着那张地图。
“卧佛山,那哥根在那儿。”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几个人。
“我们得去。”
许乐山愣了一下。
“可他说那上面有人,我们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那就想办法不被发现。”老钱打断他,“我们做这一行这么多年,难道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他看向顾燕回。
“你那边的香,有没有能隐蔽行踪的?”
顾燕回想了想。
“有一种,叫遮味香。点着之后,能掩盖人的气味,动物闻不到,但对人有没有用,我不知道。”
老钱点点头。
“试试。”
他又看向江昕桐。
“你那些仪器,有没有能探测监控的?”
江昕桐推了推眼镜。
“有,热成像、红外、微波,都能探测。但那座山那么大,不可能全覆盖。得先确定那个根的大概位置。”
老钱点点头。
“那就先确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卧佛山上。
“周明生说过,那个根,在白水镇后面,青牛山附近。青牛山我们已经去过,那个山洞也找到了。卧佛山离青牛山不到二十公里。”
他看着陈默。
“你们上次去的那个村子,在哪儿?”
陈默走到地图前,回忆着那天走过的路线。
“从白水镇往西南,走大概三十公里,有一条土路。顺着土路往里,翻过两座山,就是那个村子。”
他在地图上找了一会儿,指着一个大概的位置。
“应该在这儿。”
老钱看着那个点。
“离卧佛山顶,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
他抬起头。
“那个根,就在这座山上。那座山,是他们的老巢。”
房间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