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那股沉甸甸的威压也跟着撤了,好像压根儿就没来过。
江漓和巫荧对看一眼,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惊喜。
这就成了?
“还傻站着?赶紧的!”
江漓低声催了一句,自己先盘腿坐下了。
巫荧也赶紧收了心,细细地把身体里那股新多出来的力道捋顺。
功夫不大,江漓就觉得体内的劲儿比先前紧实了少说三成,使唤起来也顺手多了。
赤炎诀的火苗子更旺了,混元功的内劲也更足,更长。
嘿,高一个境界,感觉就是不一样!
巫荧也调息完了,她一睁眼,眼神里亮光一闪就收了回去。
刚松快没多久,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又压了下来。
不用猜,肯定是那位巫神化身又冒头了。
果然,那冷冰冰的声音又响了。
“境界稳了,该第四考了。”
话音刚落,他们跟前的地就轻轻抖了起来。
接着,一个黑黢黢的铜鼎,慢慢从虚空里钻出来,咚的一声闷响,砸在了地上。
“这是第四鼎,考你们俩的嗔。”
那声音平平地解释。
嗔?
“怒火烧心,怨恨能把骨头都蚀了,这一关,考你们的心性能不能定住,一不留神,魂都没了,永世不得超生。”
黑鼎猛地一震。
嗡的一声闷响,一股黑气从鼎口喷出。
黑气罩住江漓和巫荧,严丝合缝。
江漓瞬间感觉自己被扔进了炼钢炉。
热浪扑面。
周围不再是虚空,只有翻滚的火红岩浆。
脑袋里嗡嗡作响,全是血流的咆哮。
这是什么鬼考验。
江漓咬紧牙关,心里暗骂。
他想运起赤炎诀抵抗。
真气却在高温下运转艰难,如同陷入泥沼。
热浪未散,眼前火红岩浆猛地一暗。
下一瞬,他坠入冰窟。
彻骨的冷,钻进骨缝,冻僵灵魂。
周围漆黑一片,能见度为零。
浓郁的怨气在耳边呼啸。
无形小刀不断地切割识海,要搅碎他仅存的清明。
冰火两重天的滋味比死还难受。
骨头冻裂,意识模糊。
呼的一下,又回到岩浆地狱。
唰的一下,又被扔回冰窟。
来回折腾,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
江漓感觉神经快要磨断。
不知循环了多少次。
五脏六腑错位,挤作一团。
头晕恶心,想吐。
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不知多久,眩晕感退去。
景物由模糊变清晰,由晃动变稳定。
江漓晃了晃沉重的脑袋,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非烤即冻的鬼地方了。
这是哪儿?
江漓心里嘀咕,开始打量四周。
脚下是青石板路,踩上去很踏实。
道路两旁是古朴木屋,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门口挂着幌子,有悦来茶馆,有酒葫芦招牌的酒楼。
还有卖针头线脑、香料杂货的小铺子。
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很热闹。
充满了烟火气。
一切都真实。
真实得他怀疑自己是否又中了更深层次的幻境。
巫荧呢?
江漓心里猛地一紧,差点忘了。
他赶紧转头,目光在人流中快速搜寻。
街上人很多,摩肩接踵。
没有他熟悉的清冷身影。
江漓眉头紧锁。
这巫神化身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装作若无其事,顺着人流往前走。
这地方太平,哪有什么值得大动肝火的嗔?
难道要他随便找个看不顺眼的,冲上去大发雷霆?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那位自称巫神化身的家伙,搞出这么大阵仗。
绝不可能只是让他体验市井生活,随便发个脾气就算过关。
这所谓的嗔之考验,怕不是字面上那么简单。
他得冷静。
越是摸不着头脑,越不能乱了方寸。
先看看情况再说。
江漓打定主意,混进人流。
他尽量不引人注意。
他必须尽快找出幻境破绽。
或者说,找出引爆他嗔怒情绪的引信,到底藏在哪里。
江漓在人堆里慢慢往前挪,耳朵里灌满了各种声音,鼻子也闻着街上乱七八糟的味道,有刚出锅炊饼的焦香,也有旁边铺子飘来的脂粉甜腻。
这地方,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头发毛。
他边走边留神,精神悄悄放开,感知着周围的一举一动,锅里咕嘟咕嘟的响动,远处孩童的嬉闹声,都清晰可闻。
走着走着,他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好像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轻轻扎了他一下。
这感觉跟周围闹哄哄的烟火气完全不搭调。
嗯?
江漓脚下一顿,眉毛不自觉地挑了挑。
那股气息淡得很,几乎微不可察,换了旁人,怕是根本察觉不到。
可江漓练了赤炎诀和混元功,五感早就不是常人能比,尤其是对能量的波动,那叫一个敏锐。
这股气息,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它带着一种阴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与街市的热闹烟火气,完全是两个极端。
江漓凝神,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股气息源头。
精神力顺着波动,在拥挤人群中快速搜索。
找到了!
江漓目光穿过攒动人头,锁定前方不远处一道身影。
那是个少年。
看起来十一二岁。
身材瘦弱。
他穿着洗到发白的旧布衣,不合身,袖子裤腿都短一截。
少年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他在人群中匆匆行走,脚步有些慌乱。
江漓收回目光,混入人流,悄然跟了上去。
就是他。
江漓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非同寻常的气息波动,正是从这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股气息……很古怪。
有点像妖物的能量,但又掺杂了别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在这幻境里,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带有异常气息的少年,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这或许就是嗔之考验的关键线索。
不管这少年是什么来头,先跟上去看看。
他刚要迈步,异变突生。
“嘿,小崽子,跑挺快啊!”
一声粗俗的叫嚷,从街道旁边的巷口传来。
紧接着,四五个青年男子从巷子里冲了出来,一个个歪戴着帽子,衣衫不整,敞着怀,露出里面的刺青。
他们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流里流气,一看就妥妥的地痞无赖。
这几人目标明确,几步就冲到那瘦弱少年面前,呈扇形将他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