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司离,眼中闪过一丝焦灼,“如今只知下蛊的多半是天子授意。天子远在京都,咱们便是想取他的心头血,也够不着。”
司离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天子身边高手如云,戒备森严。莫说取心头血,便是靠近他三步之内,都难如登天,更何况,他天性自私,绝不会以己之身养蛊。”
林清清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这些。天子虽远,却代表着这天下最高的权柄和最严密的防卫。晋阳王府再强,也不过是一方藩镇,如何能与整个朝廷抗衡?更何况,若真派人潜入京都行刺天子取血,那便是谋反,是送把柄到他手边。到时候,别说解蛊,整个晋州都要陷入战火。
司离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渐升的日头,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咱们有天高皇帝远的优势,不必受朝廷那些掣肘,不可能为了解蛊,把自己送到京都去当人质。这条路,走不通。”
林清清抿了抿唇,“那便只能用第二种方法了。”
书中还记载了一种万能解蛊法。
正要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文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钱老来了!钱老来了!”
门被推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若非文丰眼疾手快扶了一把,险些被门槛绊倒。
“书呢?书呢?”钱仁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死死钉在林清清手中那本泛黄的书册上,“可是那本记载了蛊虫的药书?”
林清清连忙上前扶住他,将书递了过去:“您老别急,在这儿呢。”
钱仁一把接过,也顾不上礼数,就着窗边的光亮,颤抖着翻看起来。他的手指抚过那些泛黄的书页,嘴唇微微颤动,不时发出“嗯”、“啊”的惊叹声。
“妙啊……妙啊……”他喃喃道,“这书上记载的,竟是如此详尽,比之老夫从前所见有过之而无不及……”
翻到记载解蛊之法的那一页,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林清清和司离,目光复杂:“心头血引蛊……这条路可不好走。”
林清清点点头:“天子远在京都,咱们够不着,也不能去够。不过也不是只有这一个法子……
说着,她将书翻到最后,指着书上那只大大的金蝉说道:“师父您看,书中所记,金蝉可作药引,引万蛊。”
钱仁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晌,拿起书仔细端详那金蝉的图样。
画上那只金蝉栩栩如生,翅脉分明,六足微蜷,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起。
“金蝉……”他喃喃重复了一遍,摸了摸胡须,轻叹一声,“老夫当年倒是见过一回。”
林清清和司离同时看向他。
钱仁的目光有些悠远,似乎在回忆很久远的事。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沧桑:“那是先帝病重的时候,老夫那时还年轻,跟着师父进宫为陛下诊治。太医院那些人都束手无策,我师父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在那时,外邦来使进贡,说是寻得一件稀世珍宝,可延年益寿、解百毒。宫人呈上来时,用一只玉匣装着,匣子里铺满了冰块。打开一看——”
钱仁的目光落回书页上,声音放低了几分:“就是这东西。通体金黄,晶莹剔透,活脱脱一只金蝉。可它并非死物,在冰上缓缓爬动,触须微颤,看得人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