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序继续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沈书禾,同时观察着陆宴州的反应。
陆宴州对沈书禾的照顾,堪称无微不至。
顾序将这些举动,一一收入眼底,心里的念头越发浓烈。
于是后来,在陆明舒非要沈书禾尝尝那道蟹粉狮子头时,他将沈书禾微蹙的眉头收入眼底,主动将这道菜,往远处推了推。
陆明舒不满,嘟囔出声:“你干嘛?我要给禾禾试试这道菜的!”
“你嫂子想吃什么,自己会夹,不用你添菜。”顾序说着,给陆明舒盛了一碗鸡汤,转移她的注意力和话题:“喝点汤,这个汤不油腻,适合晚上喝。”
陆明舒还记着仇,还击道:“我想吃什么喝什么,也会自己动手,不用你给舀汤。”
顾序不辩驳,只是面不改色的又给她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你说过,你喜欢我给你夹菜。”
陆明舒:……
沈书禾眼里都是揶揄的笑,忍不住旁观小情侣的“打情骂俏”。
而陆宴州只注意到沈书禾杯子里的温水空了,又唤来服务员,加了一壶温水。
一顿饭吃完,四人在餐厅门口告别。
陆明舒见陆宴州要扶着沈书禾上车,随口感慨道:“哥你这样太夸张了,禾禾又不是什么行动不便的老人家,这一点路,你搀扶她干嘛?”
手牵手或者搂着腰走,她都好理解,但搀扶着走,也太夸张了。
她十分不理解。
沈书禾有些尴尬的嗔了陆宴州一眼,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收敛点,不要这么夸张,引人注目。
但陆宴州完全不以为然,只是抬眼瞥了陆明舒一眼,眼神里充斥着“就你话多”的意味,根本不接她的话茬,兀自说道:“你今晚就回老宅吧,爷爷在等你。”
语罢,不待陆明舒反应,直接看向顾序,叮嘱出声:“送她回老宅。”
顾序点头应声:“好的,宴州哥。”
沈书禾和陆明舒告别:“明天见,明舒。”
陆明舒热情挥手:“明天见,禾禾。”
顾序没再让陆明舒追问沈书禾什么,拉着她走向自己的车。
上车后,陆明舒转头盯着顾序,叽叽喳喳的同他讨论道:“你不觉得我哥今天对禾禾的照顾,真的有点太夸张了吗?要说小别胜新婚的话,之前在马代也没这样啊……”
怕顾序误会,她又连声补充解释道:“当然我不是说,之前在马尔代夫的时候,我哥对禾禾不好,而是他这回整的好像是禾禾是病人……哦不,是老太太一样,不能喝酒,不能吃刺激的,能走路都要搀扶,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顾序没有急着启动车子,慢吞吞的系好了安全带,平静的说:“古怪的点,你不是都已经察觉出来了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陆明舒后知后觉的瞪大眼睛,声音变得紧张起来:“你的意思是,禾禾真的生病了?!”
她说陆宴州对待沈书禾像“病人”或者“老太太”,显然沈书禾不可能会是老太太,就只剩下“病人”一个选择。
她满脸慌张。
禾禾生病了?!
顾序系安全带的手一顿,随后侧头对上她惊慌失措的眼神,颇有些无语的叹息说道:“问题的确出在你嫂子的身体上,但我想,应该不是生病?”
“那是?”陆明舒没甚耐心的推了推顾序的胳膊,催促出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知道了什么直接说,别卖关子了成不成,禾禾到底是怎么了?你是不是想急死我啊!”
顾序看着她这样子,莫名觉得有几分可爱,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陆明舒越发急躁,握拳朝着顾序的胳膊,直接给他一拳,“笑屁啊,你到底说不说?!”
“你别急。”顾序抬手,大手包裹住陆明舒的拳头,在掌心里摩挲安抚,缓声引导说道:“你嫂子今晚没吃蟹粉,松鼠桂鱼她也没蘸醋,还避开了所有性寒的菜,除了文思豆腐和清炒时蔬,其他菜几乎没碰,一直在喝温水。”
陆明舒听着,心情变得有几分古怪,眯眼盯着顾序,毫不掩饰语气的酸溜溜,说道:“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关注禾禾?喂,你搞搞清楚,我才是你的女朋友!”
他连沈书禾今天吃了什么菜,没吃什么菜,都记得一清二楚,也就是,整个晚餐期间,一直在盯着沈书禾瞧呗。
那她忍不了。
他要给不出个合理的解释,她今天非要闹他不可。
顾序敛了笑,眉眼沉了沉:“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胡说八道。”
他将她的拳头握得更紧一点:“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嫂子的这些反应,八成是怀孕了。”
他并没有把话说死,而是留有了余地。
毕竟,不是当事人亲口承认,只能这样说。
陆明舒睁大了眼睛,激动溢于言表:“什么?!你说——禾禾怀孕了?!”
“八成是。”顾序重复一遍,依旧说得保守,道出推理的思路:“你之前也说了,和她视频时,发现她脸色不好,很疲惫,还担心她的身体,她如果真的是身体不适,你哥应该是担心,你哥对你嫂子的照顾紧张里,是透着欣喜的,这说明,你嫂子身体‘不舒服’不是坏消息,而是一件好事。”
陆明舒眸光闪烁,满脸都是茅塞顿开,觉得他说的头头是道,格外有道理,兴奋地说:“我去——!你有这么大的发现,刚刚在饭桌上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顾序看着她:“我没证据,这些只是我的推测。”
陆明舒显然已经坐不住,试图挣脱顾序的手:“他们说不定还没出停车场,我这就去问个清楚明白,看禾禾……”
“别去。”顾序却将陆明舒的手抓得更紧,用力拉住了她,“既然刚刚吃饭的时候,他们没有告诉你,说明他们认为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好时机,那你为什么要去问?”
末了,他语气重了重,强调补充道:“你哥哥嫂子暂时不想公布喜讯,这不是推测,这是肯定的。”
陆明舒张了张唇,最后点点头:“行吧,那我不问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发呆。
“我要当姑姑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顾序看着她,眼神温柔了些:“是,你要当姑姑了。”
随后,他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驶入夜色,穿过京市的万家灯火。
没有多久后,仍处在兴奋状态的陆明舒,按捺着自己想联系沈书禾的念头,出声唤道:“顾序。”
“嗯?”
陆明舒:“你说,禾禾肚子里的宝宝,会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顾序认真开车:“不知道。”
“我希望是女孩。”陆明舒眼睛亮晶晶的,“可以穿漂亮裙子,我给她买好多好多裙子。”
“嗯。”
“不过男孩也行,可以跟我哥学打架。”
“……那应该是格斗。”
“都一样。”陆明舒笑嘻嘻的,“反正不管是男孩女孩,都是我的宝贝侄子侄女。”
顾序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他握着方向盘,余光不经意的打量着她的神色,状似随意的开口问道:“你很喜欢小孩子?”
陆明舒却好像听到了个什么蠢问题,瞅了他一眼:“我哥和禾禾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陆宴州和沈书禾的孩子,她肯定会爱屋及乌,宝贝得不行。
顾序喉结上下滚动,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却变得很轻:“那我们……”的孩子呢?你也很喜欢,想要吗?
后半句话,到底是没有问出口,又被咽了下去。
陆明舒等了一会,见他没把话说完,疑惑的问道:“我们什么?”
顾序话锋一转,回道:“我们都会喜欢的。”
他们还只是恋爱关系,在平常的交谈中,陆明舒并没有透露出半点,想要结婚的念头,这种时候,问她是否也想要他们的孩子,操之过急了。
说不定会给她造成压力,觉得他在“逼婚”。
他并不急着和她结婚,他有足够的时间来等待,她想要结婚的那天。
所以,不如不问。
陆明舒不疑有他,嘴唇上翘着,透出几分得意来:“那当然,你是宝宝未来姑父,你喜欢宝宝,也是理所当然的。”
顾序听着这句“未来姑父”,唇角同样微微上扬。
车子继续前行,车内氛围甚好,两人都眼角带笑。
第二天,中秋节。
因为沈老太太刚出院,加上刘秀梅、沈世杰都进了局子,现在她身边没个旁的亲人,加上刚做了手术出院,变得格外粘人,要求沈砚之陪她中秋,不想一个个人孤零零的待着。
近来沈老太太安分了不少,说话也不那么带刺了,因此沈砚之便答应了,婉拒了陆老爷子,让他和温令仪一起去陆家老宅,过中秋节的邀约。
沈书禾和陆宴州是下午三点多到的陆家老宅。
一下车,就闻到了桂花的香气。
老宅后院子里那棵百年金桂开得正盛,细碎的金色花瓣落了一地,浓郁的香气已经飘到了前院了。
“禾禾!”陆明舒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紧接着人已经冲了出来,快到沈书禾面前时,却一反常态的没有给她一个熊抱,而是反常的来了个急刹车,在离她半臂远的距离,硬生生放下高抬的手,笑眯眯又轻轻柔柔的拉过她的手,连语气都变得温柔了:“你总算来啦!”
沈书禾莫名觉得她笑得有几分古怪,一时间又说不出是哪里古怪,“出门忘了东西,又折回去取,耽搁了下,所以来得有点晚。”
陆明舒摇头摆手,“没关系,你慢慢来,我也不急的!慢点好,慢点好。”
慢点就不会伤到肚子里的宝宝了。
沈书禾越发觉得不对劲,有些狐疑的瞅着陆明舒。
陆明舒被她盯得心虚,忙侧身,拉着她往里走,边走边抛出话题的说道:“你知不知道,爸回来了,上午刚到的,妈也在家,太难得了,咱一大家子,终于聚齐了!”
之前不是陆宴州不在就是陆景深不在,一家子聚齐,还是头一遭。
果然一听到这个消息,沈书禾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陆明舒为什么而不对劲上面了。
三人一边往屋内走,她一边侧头看向陆宴州:“爸回来了?”
她这话的意思是询问陆宴州是否提前知道。
陆宴州会意,摇头回道:“我也刚知道。”
三人在玄关换鞋,探头看去,客厅似乎是没人的,也安静的没有半点声音。
陆明舒开口告知道:“爷爷和爸在后院呢,妈在后厨盯着厨师们准备晚上的家宴,你们要先去找谁?”
沈书禾看向陆宴州,无声询问。
她不清楚陆景深和陆老爷子在后院,是在聊些什么,不确定是否是她能旁听的内容,不好贸然的过去,免得打扰了他们谈正事。
陆宴州知道她心中的顾虑,做出了选择:“你先去和妈打声招呼,告诉妈我回来了,我去后院看看爷爷和爸。”
沈书禾点点头:“好。”
陆宴州离开前,深深看了她一眼,叮嘱出声:“厨房里人手多,你和妈打过招呼就出来,不要留在里面帮忙。”
昨晚之前听到这番话,陆明舒肯定要阴阳怪气的打趣几句,但此刻听到了,她越发肯定顾序的猜测都是真的,不待沈书禾出声,主动揽过责任的表态:“你放心吧哥,我会照顾好禾禾的,她想帮忙,我第一个不同意,等禾禾跟妈打完招呼,我就拉她回客厅等你,或者去露台晒晒太阳。”
陆宴州认可的点点头,这才放心离开沈书禾,抬步走向后院。
陆明舒立马冲沈书禾说:“走吧,禾禾,我们去找妈。”
然而沈书禾没动,神色古怪的看着陆明舒,直接道:“你不对劲。”
平常陆明舒肯定是挽住她的胳膊,两人亲亲密密的一起走。
但此刻,陆明舒以一种很的怪异的姿势,搀扶着她。
“啊……”陆明舒心虚眨眨眼,“我哪里有不对劲?”
沈书禾回道:“你昨天说你哥夸张,把我当不能自理的老奶奶,你现在和你哥昨晚一模一样。”
陆明舒睫毛一颤,笑得有几分僵硬,装傻充愣的说道:“啊……没有吧?哈哈哈哈,我没有啊……”
糟糕,她这么快就露馅了吗?
而且明明是沈书禾要瞒着她,现在怎么变成她心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