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可以说把阮挽噎住了——这不就是分明不想告诉自己吗?还说什么让自己去探寻。
现在她整日里都忙得很,说一句日理万机也不过分,怎么还有功夫来探寻这个?
他都这么说了,阮挽也不好再问,干脆先将这个问题搁置在心底,等到以后有机会了重新再提起也不迟。
于是她摸了摸鼻子,只是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虽然心情不太美好,但阮挽并不是很恼怒,反倒是有些理解。
毕竟不管是谁,都不会直接将底牌全部暴露出来,沈炼愿意为了她行使这些权利,已经是十分善意的举动了。
见身边人一副悻悻的模样,沈炼不由得有些好笑,秉持着尊重她的份上忍住了笑意,只是藏在面具底下的嘴角还是微微勾起。
他现在不告诉她,倒也不是存心瞒着她,只是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到时,他自会一切全盘托出。
二人相对无言,走出一段距离后,阮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继续和他搭着话,而沈炼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气氛并未冷凝。
就这么一路走了回去,回到先前审讯李堪的房间里,只见杨温言已经端坐在一旁,喝着自己平日里最喜爱的茶,情绪明显平稳了许多。
阮挽挑了挑眉,随即抬眸看向被绑在架子上的李堪。
李堪已经奄奄一息,身上的衣物变得破破烂烂,明显是被鞭子上的倒刺给抽的。
看来下手还挺重。
不过也没关系,哪怕他只有一口气了,凭借她的医术也可以将他的命吊着,不怕人死。
正巧先前炉子上就熬着药,现在刚好派上了用场,阮挽转身去了厨房将药拿过来,而后强行捏着李堪的下巴灌进他的嘴里,再将人打昏过去。
做完这一切,她转眼看着一脸平静的杨温言,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如果还是心有不甘的话,我可以帮你把他救活,到时候你再报仇也不迟。”阮挽说完又补充一句,“我们刚才也查到了一些别的线索,很快你家的事情就可以水落石出。”
“多谢。”
杨温言明明喝了茶水,嗓音却极其干哑,像是为什么情绪压抑着,他缓慢说道:“不用再追查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全部都完成了,真的十分感谢。”
他眉头舒展着,心中已经释然。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能做的只有替家人报仇,而对于阮挽和沈炼二人,他已经麻烦了太多,不该再耽误他们的事情。
这么一番话说出口,阮挽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地问道:“你真的甘心就这样吗?”
“明明自己家的产业就在眼前,却不想再东山再起吗?”
说到底,阮挽不相信他心中没有半分野心,哪怕是对于自己家的留恋,他都不应该是这样消沉的模样。
于是她将心中的问题问出了口,不是责难,而是单纯对于友人的询问。
听见她的疑惑,杨温言顿了一下,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他手中还捧着父亲留给他的茶具,杯中的茶叶浮浮沉沉,仿佛他的一生。
二人相对无言,沉默了很久,沈炼看着他们之间气氛冷凝,只觉自己仿佛阻碍一般,干脆不站在这里,转身出去联系下属吩咐别的事情了。
一时间,房间里就只剩下阮挽和杨温言两人,以及一个喝了药昏死过去的李堪。
前者心中默默掐着时间,不催着他回答,而是同他一起沉默着,等待着他的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杨温言的手微微一动,将杯中的茶水全部灌进自己喉中,一口饮尽后垂下头,动作轻柔地将茶杯置于一旁,声音艰涩:“……是想的。”
紧接着,他又说道:“怎么可能一直一无所有,不管怎样,我也想重新光复杨家的产业,哪怕从伙计做起……”
“此处安心是吾乡……”他最后以这么一句话结尾。
阮挽目不斜视地看着他,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们都会支持你。”
说完,她起身走了出去,留杨温言一人露出追忆的神色。
一出门,就见沈炼倚在墙边,转眸看着她淡淡开口:“晚上,我会将太子和大皇子请过来。”
看似无厘头的话语,却让阮挽有些惊讶——他居然看透了自己心中所想。
但这也是她想要的,现在有了沈炼会更加便捷,于是阮挽没拒绝,点头应声:“那就麻烦你了。”
沈炼不置可否。
夜半三更,府中还点着烛火,门口停下了两辆马车,看着就富丽堂皇,明显不是普通人家可以乘坐的。
马车停稳之后,前后下来两个穿着价值不菲的夜行衣的男人。
二人不期而遇,皆是顿了一下,但随即又一同走进去,期间没有任何交流,仿佛是在暗中较劲。
直到走进一间房间,看到桌上的烛火因为推开门时带起的风而悠悠飘摇,二人眸光微动,猛地抬头——
端坐在他们面前的正是玄衣如墨的沈炼。
对于两个人的到来,沈炼面具之下的唇微微勾起,吐出这二人的名姓,丝毫不怕僭越。
“太子殷止争,大皇子殷止戈。”
寻常人若是直呼名讳只怕要定个不敬皇室之罪,然而这两人脸上却没有半分恼怒,只是对于沈炼将自己找来这件事情感到意外,却又不敢直说,只是拘谨问道:“国师深夜邀请,所为何事?”
说是请,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他们二人都不敢直接拒绝,更像是强行来的,至于为什么,恐怕只有他们三人自己知道。
阮挽隐在一旁当自己是个透明人,听着几人的对话,两位皇子明明察觉到了,却也不敢向沈炼过问她的存在。
气氛很是紧张,沈炼却是悠悠哉哉,张口就道:“关于杨家的事情,二位怎么了?”
一石掀起千层浪。
原本安静的气息被这么一句话瞬间打乱,向来不和的殷止争和殷止戈莫名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虽说他们二人都不是主导者,但是多多少少和这件事情都有些牵扯,此刻被问起,绝对没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