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妹妹还皱着眉,又补了一句:“猎场都被清理过了,又没什么危险,他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妹妹你放心,没事的。”
谢悠然看着他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堵。
这个蠢蛋。
谢悠然见沈兰舒和王明远那边估计还要聊一会儿,她们不能走远了,便翻身下了马,将马拴在旁边的树上。
沈清辞也跟着下了马,她也是第一次见谢悠然的哥哥,没想到大嫂长得漂亮,她哥哥竟也异常俊朗。
虽然心里看不上谢家的家世,可在年轻俊朗的公子面前,少女多少是矜持的。
她理了理衣裳,又整了整头发,垂下眼,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把那股子拘谨压下去,端出大家闺秀的仪态来。
谢悠然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山丘边缘处。
这里的视野更开阔些,能把附近的山坡、林子都看在眼里。
谢文轩干脆也下了马,牵着缰绳跟过来,站在妹妹身边,嘴里还在絮叨:“你别担心,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小孩子,丢不了的……”
谢悠然没理他。
胡媛被张敏芝扇了一巴掌之后,捂着脸跑回了自己的帐篷。
她坐在榻上,脸上火辣辣地疼,一半是打的,一半是气的。
张敏芝打她,她不敢说什么。
可那口气堵在胸口,怎么都咽不下去。
都怪谢悠然——若不是她惹了张敏芝生气,若不是她占了沈家少夫人的位置,张敏芝怎么会一直针对她?
她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还有沈容与。
他拉楚郡王挡在中间那一幕,何尝不像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
和张敏芝打的那一巴掌,不相上下。
胡媛越想越气,猛地站起来。
她换了身衣裳,翻身上马,一个人往猎场里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就是想出来走走。
猎场边缘地势开阔,她骑在马上,远远就看见了几个人影。
谢悠然那身月白色的骑装她认得,旁边站着沈清辞,还有一个男子。
她勒住马,远远地看着。
谢悠然下了马,把马拴在树上,和旁边两人一起站在山丘边缘,像是在眺望什么。
胡媛心里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她在这里受辱,谢悠然却悠闲自在地看风景。凭什么?
她视线落在了旁边树林里谢悠然的马上。
那是一匹温顺的枣红马,安安静静地站在树下。
胡媛看着那匹马,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伸手探进袖中,摸到一个小小的铃铛。
铜制的,不大,握在手心里刚刚好,声音也不算响。
这是她和陆兴的定情信物。
那些年,他们偷偷摸摸地见面,若是她这边方便让他翻墙进来,便在夜里摇一摇这个铃铛,他听见了,就知道她在等他。
铃铛外头缠着一圈布绳,裹得严严实实,不用的时候不会响。
要用的时候把布绳解开,轻轻一摇,声音清脆却不大,夜里传不远,刚好够他听见。
现如今陆兴已经死了。
她也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就让这个铃铛,发挥它最后的用处吧。
胡媛握着铃铛,手指收紧,又松开。
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铜铃,忽然有些舍不得。
这是她和他之间最后的一点念想了——铃铛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沉默了片刻,将缠绕铃铛的布绳取了下来。
铜铃被她重新塞回袖中,只留下一根细细的布绳。
够了。
布绳就够了。
胡媛攥着布绳,悄悄往那匹枣红马走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几个人都没有回头,背对着这边,正往远处眺望。
胡媛绕到马后面,借着树干的遮挡,蹲下身,那匹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倒也没有惊。
胡媛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子,用布绳绑住,再系在马尾上。
她怕系不牢,又扯了几根马尾毛,细细地缠了一遍。
布绳不长,坠着石子,垂在马尾下面,不算重。
马甩尾巴的时候,会觉得有东西在扯它,不舒服,便会想把那东西甩下去,会一直跑,一直跑,直到把石子甩脱为止。
到时候,石子落在地上,布绳也不知道会被甩到哪里去。
马身上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胡媛站起身,退后两步,看了一眼。
看不出什么。
马尾垂着,石子藏在鬃毛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她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远远地看着。
就看她谢悠然的命好不好了。
谢悠然站在山丘边缘,往远处眺望了好一会儿。林子密密匝匝的,山坡起伏不平,偶尔能看见几个骑马的人影。
什么都没看到,身后传来马蹄声。
王明远策马过来,朝谢悠然拱了拱手,道:“沈少夫人,方才楚姑娘让人过来传话,喊了兰舒先过去了。
那边发现了个兔子洞,可以不用射箭就能逮兔子,让你们也快点过去。”
他往东南方向指了指:“就在那边,翻过那个小坡就到了。”
谢悠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隐约能看见几个小点在山坡上移动。
谢文轩一听,回头看了一眼书院学子们消失的方向,有些犹豫:“那我……”
王明远道:“文轩兄,咱们先过去吧,同窗们怕是已经走远了。”
谢文轩点了点头,朝谢悠然道:“妹妹,我先过去了,你们玩好了早点回去。”
说完,两人翻身上马,往书院学子那边策马而去。
谢悠然和沈清辞又在山丘边缘站了一会儿。
远处那几个小点还在移动,偶尔能听见隐隐约约的笑声。
沈清辞往那个方向看了看,又回头看了一眼谢悠然,小声道:“大嫂,咱们也过去吧?”
谢悠然点了点头,转身往拴马的地方走。
那匹枣红马还安安静静地站在树下,谢悠然解开缰绳,翻身上去,沈清辞也上了自己的马。
“走吧。”谢悠然一夹马腹,马儿迈开步子,慢慢跑了起来。
刚跑出几步,那枣红马忽然甩了甩头,步子乱了。
谢悠然勒了勒缰绳,想让它稳下来。
可马儿非但不听,反而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四蹄乱踏,像是被什么惊着了。
“大嫂?”沈清辞的声音有些紧张。
谢悠然还没来得及应,那马忽然长嘶一声,猛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