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树木、山坡、人影都在眼前飞速后退。
谢悠然死死抓住缰绳,身子伏低,可那马像是疯了似的,怎么都勒不住。
谢悠然咬紧牙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摔下来。
“大嫂——!”沈清辞的声音被甩在后面,越来越远。
沈清辞看着谢悠然的马儿跑远,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来不及多想,一夹马腹,策马就追了上去。
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她的骑术本就一般,这会儿心里又急,马跑得踉踉跄跄的,好几次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
可她不敢停——大嫂要是出了事,她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大嫂在沈家的地位,她看得清楚。
大哥敬着她,母亲护着她,连老太太面上都不曾亏待她。
若是大嫂和自己一起出来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她一个庶女,怎么担得起这个责任?
沈清辞咬着牙,拼命追。
可她的马跑不过那匹受惊的枣红马,越追越远。
她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心里又急又怕,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好端端的马,怎么会突然受惊?
沈清辞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拼命追。
*
章磊今日上午在猎场周边转了一圈,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骑在马上,慢悠悠地跟着队伍走,目光从那些帐篷、人群、旗帜上一一扫过,什么都没发现。
那些穿着华贵的贵人说说笑笑,侍卫们牵着马来回巡逻,一切井然有序,没有任何异常。
下午出来的时候,他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逛逛。
可能是他太紧张了吧。
猎场刚花了两天时间清理,今天才是皇子皇孙们正式进猎场的第一天,防备正严的时候。
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岗哨林立。
这样的阵仗,右相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动手。
章磊勒着马,慢吞吞地走在人群边缘,心里那股郁气越积越重。
他承认,他心急了。
跟进来这么多天,什么都没发现。
右相那个该死的老东西,他到现在都没看到过。
倒是看到了张敏芝,如今的楚郡王侧妃。
这几日楚郡王带着她出席,连正妃都没带,只带她一个。
她穿着华贵的衣裳,坐在高头大马上,身边簇拥着丫鬟侍卫,风光得很。
章磊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自己的姐姐惨死在右相府后院,连尸首都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
仇人的女儿却身份尊贵,得夫婿宠爱,出入前呼后拥。
凭什么?
他感觉自己很没用。
姐姐的仇报不了,父母的冤屈申不了,他连右相的面都见不到,只能在猎场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章磊忽然一夹马腹,策马冲了出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马蹄声如雷。
他伏低身子,让马跑得更快些。
树林、山坡、人影都在飞速后退,他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只管跑。
驰骋的快感像一阵风,把胸口那股郁气吹散了些。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勒住缰绳,马儿慢慢停下来,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
章磊骑在马上,望着远处的山峦,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他也没有打猎的心思,跑不跑远无所谓。
不知不觉,已经深入猎场中心了。
远处山峦起伏,林深草密,比边缘地带荒僻许多。
时间还早,他拨转马头,准备慢慢骑回去。
就在这时,前方灌木丛里忽然窜出两道棕黄色的影子——两只梅花鹿,一前一后,从他马前飞掠而过,眨眼间便钻进了另一片林子。
章磊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闷雷滚动,越来越近。
“让开!让开!”
有人大喝。
章磊连忙策马退到路边,一队人马从林子那边冲出来。
打头的是一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一身玄色骑装,腰悬长弓,眉目英挺,骑在马上气势凛然。
章磊看不出那少年是谁,可那身骑装的料子、腰间的玉佩、马鞍上的金饰,样样都透着贵气。
侍卫们身上的甲胄也比寻常士兵精良得多,簇拥着他,寸步不离。
不是皇子,便是宗室。
章磊低下头,退到更边上,不敢多看。
赵崇安根本没有注意到路边这个不起眼的书生,他的目光紧盯着那两只鹿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
过了年,还有半个多月他便成年了,明年便要入朝听政。
冬猎上猎鹿,是最好的彩头。
鹿是大型猎物中最体面的,猎场清理了两日,旁人都没碰见鹿群,偏他遇上了,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追!”他一夹马腹,策马冲了出去。
侍卫们紧随其后,马蹄声如潮水般涌过,扬起一片尘土。
章磊勒着马,等那队人马跑远了,才慢慢抬起头。
章磊拨转马头,沿着来时的方向慢慢往回骑。
他心里还在想着方才那队人马的事,骑得不快,马儿也悠闲,踢踢踏踏地走着。
骑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侧边林子里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吆喝声。
章磊一愣,转头看去——那队人马竟然又绕回来了。
打头的还是那个少年,一马当先,紧追着那两只梅花鹿不放。
鹿在林子里东蹿西跳,跑得飞快,少年也策马紧追不舍,侍卫们跟在后面,尘土飞扬。
看这架势,今日这鹿他是非要猎到手不可了。
章磊心里暗想,这人怕是要拔得头筹了。
他连忙勒住马,往路边让了让,准备给他们让路。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光从侧面草丛里闪了一下。
章磊下意识地眯起眼,顺着那道光看过去——日光下,一支箭搭在弓上,箭镞正对着那少年的方向,反射出冷冷的白光。
草丛里藏着人。
章磊脑子里嗡的一声,来不及多想,扯着嗓子大喊:“小心!有刺客!”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炸开,尖锐刺耳。
那少年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侍卫已经动了。
几个侍卫猛地扑上去,将少年团团围住,用身体把他挡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