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直线，而是划着诡异的弧线，绕过了管道的遮挡，直取陈二牛的太阳穴！
陈二牛没有睁眼。
他只是微微偏头。
子弹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在身后的管道上炸开一团青色的能量烟雾——那是专门干扰见闻色感知的海楼石干扰弹。
哦？盲感？
梅纳德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兴趣：
不依赖视觉，纯粹靠听风辨位和战场直觉......这种天赋在海军里也不多见。可惜，你选错了路。
咻！咻！咻！
三发子弹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射来！
一发直取眉心，一发封喉，一发指向心口！
陈二牛动了。
不是闪避。
而是前冲！
他左脚猛地蹬地，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正前方——那里看似空无一物，却是三发子弹轨迹唯一的交叉死角！
黑刀秋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简洁的黑线。
铛！铛！
两发子弹被刀身精准格挡弹飞！
第三发——
陈二牛侧身，子弹擦着他的肋部伤口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不停！
前冲之势不减反增，黑刀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前方一处看似普通的阴影！
噗！
刀尖刺入阴影的瞬间，那处阴影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梅纳德的身影被迫显现，他左手短铳低语的枪管，正好被秋水的刀尖抵住！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梅纳德看着近在咫尺的陈二牛，护目镜后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的影步结合生命归还，足以让他在阴影中达到近乎完美的隐匿，即便是见闻色高手也难以锁定。
陈二牛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梅纳德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的呼吸。
在阴影里移动时，你会下意识屏息0.3秒——每一次转换位置都是。
梅纳德瞳孔骤缩。
这个年轻人......在刚才那么短的交锋中，不仅捕捉到了他的移动规律，甚至分析出了他功法中连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生理习惯？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斗直觉与分析能力？！
了不起。
梅纳德由衷地赞叹。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不是低语。
是右手一直垂在身侧的蜂鸣！
砰——！！！
不是子弹。
而是一张由高强度海楼石细丝编织的捕获网，在极近的距离内爆开，当头罩向陈二牛！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然的变招，即便是预判到了呼吸习惯，也绝对来不及反应！
但陈二牛，根本没有想躲。
他的左手，早已松开了捂住伤口的姿势。
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在捕获网爆开的瞬间，如同铁钳般抓住了梅纳德右手的手腕！
什么？！
梅纳德只觉得手腕一麻，蜂鸣的枪口被强行抬高了半寸！
捕获网擦着陈二牛的肩膀飞过，罩在了他身后的管道上，海楼石细丝收紧，将合金管道都勒出了深深的凹痕！
而陈二牛的黑刀秋水——
刀尖依旧抵着低语的枪管。
纹丝不动。
两人的姿势在这一刻凝固。
陈二牛肋部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而鲜血狂涌，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粗重。
但他握着刀的手，稳如磐石。
他看着梅纳德，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你犯了一个错误。
陈二牛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可怕：
你太依赖算计了。
而真正的战斗——
他手腕微转，黑刀秋水沿着低语的枪管向上滑去，刀锋摩擦金属发出刺耳的尖啸：
是赌命。
刀光，炸裂！
不是华丽的招式。
而是将全部力量、全部意志、全部生命都押上赌桌的——
舍身斩！
梅纳德的瞳孔中，倒映出那道漆黑的、仿佛要将他连同这片阴影都一并劈开的刀光。
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双铳。
身形暴退！
嗤啦——！！
刀光斩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地面、管道、甚至飘散的硝烟都一分为二！
一道长达十余米的笔直刀痕，烙印在焦黑的大地上！
梅纳德退到二十米外，护目镜上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腕——那里有一圈清晰的红痕，是刚才被陈二牛抓住时留下的。
又看向那柄掉落在地的低语——枪管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刀痕，几乎将枪管斩断。
最后，他看向那个依旧保持着挥刀姿势、却已摇摇欲坠的年轻人。
沉默。
良久，梅纳德缓缓开口：
我输了。
不是输在力量。
不是输在技巧。
是输在那种将生死彻底置之度外、只为一刀斩出结果的决绝。
这种决绝，他在很多海贼身上见过。
但在一个不死者身上见到......却格外令人心悸。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真的相信——
死亡，不是终结。
陈二牛的身体晃了晃。
黑刀秋水杵地，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舰桥的方向，望向那片笼罩在萨坦圣阴影下的海域。
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却笑了。
笑得平静，而满足。
罗神......
他低声说：
您的规矩......
我们守住了。
巨大的眼眸，如同两轮悬浮在空中的血色月亮，将整个战场的每一个细节都纳入视野。
巴士底被逼退的斩击。
梅纳德承认的败北。
吴凡硬接史铁雷斯一拳后的狂笑。
王根生自爆堡垒时的癫狂。
陈二牛舍身一刀后的平静。
以及——
那些明明伤痕累累、濒临崩溃，却依然在欢呼、在咆哮、在高喊罗神同在的渺小身影。
萨坦圣沉默着。
他手中的蛇杖，杖尖那幽暗的光芒明明灭灭，仿佛在呼应着他内心某种罕见的情绪波动。
八百年来，他见过太多狂热。
天龙人对特权的狂热。
海贼对财富与自由的狂热。
革命军对理想的狂热。
甚至，那些被抹去的历史中，某些古代王国对神明和传说的狂热。
但眼前这种狂热......不同。
它不基于利益，不基于理想，不基于对任何具象之物的崇拜。
它基于一种更抽象、更危险的东西——
对规则本身的信仰。
这些不死者相信，有一个存在定下了某种规矩，而只要他们遵循这个规矩，哪怕面对死亡、面对碾压性的武力、面对世界政府最高权力的亲自镇压......
他们，依然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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