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依然被庇佑着。
他们，依然能赢。”
“愚蠢。”
萨坦圣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舰桥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黄猿站在他身侧，推了推太阳镜，没有接话。
“将个人的命运，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规则上......将战斗的胜负，押注在一个甚至不愿现身的神明身上......”
萨坦圣缓缓摇头，那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在判决某个文明的终末：
“这是何等的......愚昧。”
他抬起蛇杖，杖尖指向战场上那些依旧在挣扎的身影：
“你看，波鲁萨利诺。
他们流着血，断着骨，濒临死亡，却还在笑。
因为他们相信，那个罗神在看，在等，在布局——他们相信自己的痛苦与牺牲，都将在某个更高的计划中获得意义。”
蛇杖的尖端，幽暗的光芒开始凝聚、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漩涡：
“而这就是信仰最可悲的地方。
它让人在绝望中生出希望——”
萨坦圣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万载寒冰：
“却不知道，那希望本身，就是最残忍的折磨。”
话音落下的瞬间！
蛇杖重重顿地！
咚——！！！
这一次，不是命令。
而是某种权能的释放！
以旗舰为中心，一道肉眼不可见、却能让所有见闻色霸气者瞬间头皮发麻的规则涟漪，如同水波般急速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
巴士底斩鲨刀上的武装色霸气，骤然明亮了三分！
梅纳德掉落在地的双铳，低语枪管上的刀痕开始缓慢自我修复！
史铁雷斯拳锋的高热，温度飙升了整整一个量级！
所有海军将领、校尉、士兵，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意沸腾！
仿佛有某个古老而威严的存在，将意志直接灌注进了他们的灵魂！
而与之相对的——
吴凡的黑暗引力场，突然变得滞涩！
王根生刚刚凝聚出的岩石层，出现了不稳定的崩解迹象！
陈二牛握刀的手，感到了一股无形的重量压在了刀身上！
就连他们体内流动的力量——果实能量、体力恢复速度、甚至伤口的愈合——都出现了细微的压制！
“这不是武力。不是技巧。这是权柄。是世界政府统治八百年所累积的、铭刻在世界底层规则中的——正统性对异端的天然压制！”
萨坦圣巨大的眼眸中，那两簇幽冥火焰平静地燃烧着：
“现在，让他们继续信仰吧。让他们继续高呼罗神同在吧。我会让他们亲眼看着——他们信奉的规矩，是如何在真正的规则面前，寸寸碎裂的。”
他抬起头，望向七水之都的方向。
望向那片始终静默的夜空。
巨大的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而慈悲的弧度：
“而你，罗恩......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还是说——你所谓的规矩，根本就......不敢出来？”
海风死寂。
只有萨坦圣的话语，如同审判的钟声，在每一个人耳边回荡。
......
贝加庞克的本体，那个顶着夸张苹果头发型的矮胖科学家，正注视着远处战场上那如同疯魔般咆哮冲锋的身影。
双隐藏在圆片眼镜后的眼睛，此刻罕见地瞪大了一圈，镜片上倒映着爆炸的火光与玩家们癫狂的面容。
“这些家伙......”
贝加庞克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电子记录板的边缘。
他那总是快速运转、仿佛永不停歇的大脑，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卡顿——不是因为计算过载，而是因为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基于理性逻辑构建的认知模型。
他看见吴凡腹部绷带已被鲜血彻底浸透，却依然咧嘴嘶吼着张开黑暗引力场，硬撼中将的铁拳。
他看见王根生浑身皮肤因过载能量而多处皲裂渗血，却依然狂笑着引爆自己构筑的堡垒，用自毁式的爆炸逼退强敌。
他看见陈二牛肋部的伤口随着每一次挥刀都在迸溅血珠，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
还有那些跟随冲锋的玩家们——张豪的腿明明在发抖，牙关紧咬得腮帮肌肉都在抽搐，却依然嚎叫着挥动那柄捡来的破刀；其他几人更是状若疯虎，有人断了手臂就用牙咬着匕首前冲，有人视线被血糊住就凭感觉胡乱劈砍......
“这么......狂热么？”
贝加庞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科学家面对无法量化之现象时特有的困惑与好奇。
他推了推圆片眼镜，镜腿划过太阳穴时留下浅浅的红痕——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通常只在他遇到真正难以解析的课题时才会出现。
监控画面中，又一波炮击的火光吞没了海岸线的一角。
炽热的气浪甚至让观测塔残破的窗户都在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但那些玩家仅仅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翻滚几圈后，竟又摇摇晃晃地爬起，抹去脸上的血污与沙土，继续向前。
他们甚至......在笑。
贝加庞克的目光落在那些染血的嘴角扬起的弧度上。
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不是虚张声势的强撑，而是一种近乎朝圣者般的、混杂着痛苦与愉悦的虔诚。
“那什么罗皇......”
贝加庞克咀嚼着这个称呼，指尖在记录板上轻轻敲击。
他的目光穿过破碎的窗玻璃，投向七水之都方向的夜空——那里一片深邃，没有任何异象，没有降临的神迹，没有所谓的援军。
“......根本没来啊。”
他的语气中第一次染上了某种复杂的意味，既不是嘲讽，也不是怜悯，更像是一个严谨的实验者目睹了对照组出现异常数据时的专注审视。
屏幕上的玩家们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声音透过受损的音频采集器传来，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却依然能听清那些破碎却狂热的字句：
“罗神在看——！”
“与老子们同在——！”
“干死这群穿制服的——！”
贝加庞克沉默了。
他那总是飞速运转的大脑，此刻仿佛在反复播放着同一帧画面：那些遍体鳞伤、明知不敌、却依然将每一次呼吸、每一滴血、每一声嘶吼都押注在一个甚至没有现身的存在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