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牛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他死死盯着那扇门,握刀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嘴角却向上扯起一个近乎哭笑的弧度。
张豪虽然已经不在,但其他幸存的玩家们,此刻全都从掩体后、废墟中、血泊里抬起头,望向那扇门,眼中燃烧起绝境逢生的火焰!
“罗神来了!我们有救了!”
“我就知道!罗神不会不管我们的!”
“干死这群穿制服的!罗神给我们撑腰了!”
欢呼、咆哮、甚至喜极而泣的哽咽,在战场上轰然炸开!前一秒还濒临崩溃的士气,在这一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逆转、沸腾、燃烧!
连远处岛屿深处的观测塔内,贝加庞克也推了推圆片眼镜,镜片上倒映着那扇苍白的门,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科学家见证“无法解析现象”时的、纯粹的兴奋弧度:
“终于......要见面了么......”
萨坦圣巨大的身躯,依旧如山岳般矗立。
但他手中那柄缠绕着螺旋纹路的蛇杖,杖尖那点幽暗的光芒,却在这一刻停止了搏动般的明灭。
变得......稳定。
如同捕食前的毒蛇,将毒液凝聚于齿尖时的,那种致命的稳定。
他缓缓抬起头,巨大的眼眸中那两簇幽冥火焰平静燃烧,倒映着半空中那扇苍白的门。
脸上,没有玩家们的狂喜,没有海军们的惊疑。
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
以及漠然之下,那几乎无法察觉的——
谨慎。
他的记忆,如同古老卷轴般在意识深处展开。画面定格在数月前的某次秘密报告上——那是关于“神之骑士团”某位成员,在追捕某个触及禁忌的历史学者时,与一个自称“罗恩”的存在发生的短暂冲突。
报告的描述很简略,但萨坦圣记得每一个字。
“......无法解析的能量形式。”
“......规则层面的干涉。”
“......骑士团成员的能力出现短暂‘失效’,持续三秒。”
......棘手。
这个词,当时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后便被更多的政务与谋划淹没。但现在,看着那扇违背了物理法则、甚至违背了恶魔果实基础逻辑的“门”,那个词再次浮了上来。
并且,加重了分量。
棘手。
能让我记住的“棘手”,这片大海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萨坦圣巨大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紧了一毫。
他握着蛇杖的手指,缓缓收紧。
指节与杖身古老木纹摩擦,发出细微的、如同骨骼错位般的咯吱声。
然后。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深海中升起的冰川,每个字都带着沉淀了八百年的权柄重量:
“终于......要现身了么。”
不是疑问。
而是确认。
他的目光,穿透那扇苍白的门,仿佛要看穿门后那片未知的虚无,看到那个敢于制定规则、敢于庇护叛逆、敢于将触须伸向世界政府禁区的——
僭越者。
幽冥火焰,在他的眼眸深处,悄然升腾。
不是愤怒。
不是敌意。
而是一种......久违的期待。
如同一个在棋盘前独坐了八百年的棋手,终于看到对面,有人——
坐了下来。
“罗皇......”
萨坦圣低声念出这个称呼,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顿了顿。
然后,那巨大的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上扯起一个近乎慈悲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让老夫看看......”
“你是否真的......”
“如传闻中——”
“那么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半空中,那扇苍白的空气门——
门扉,缓缓向内。
推开了一道缝隙。
那扇苍白的空气门向内推开的缝隙,起初只有一指宽窄。门后并非预想中的深邃黑暗或扭曲虚空,而是一片柔和、均匀、仿佛能吸收一切杂光的乳白色辉光,平静得如同凝固的晨雾。
紧接着——
一只脚,踏了出来。
那是一只看似普通的黑色布靴,靴面纤尘不染,靴底踏在虚无的空中,却发出了实质的叩击声——不是踩踏物体的闷响,而是一种更奇异的、仿佛直接叩击在空间“基底”上的清脆回音,如同石子投入绝对平静的湖面。
咚。
声音不大,却让整片战场所有的杂音——炮火的余响、海浪的翻涌、甚至风穿过残骸的呜咽——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平。
绝对的寂静降临。
然后,是第二步。
黑色布靴的主人,完整地走出了门扉。
一袭白衣,在无风的环境中自然垂落,衣料看似朴素,却在流动的乳白色辉光映照下,泛着某种非丝非帛的、近乎玉石般的温润光泽。他身形并不特别高大,站姿也随意,只是简单地负手而立,悬浮在半空。
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无论敌友,灵魂深处都本能地战栗了一下。
那不是杀气,不是威压,不是任何已知强者释放气息时带来的窒息感。
而是一种更根源的、近乎规则层面的存在感——仿佛他站在哪里,哪里的物理法则、能量流动、甚至时间的速率,都要向他微微躬身,让渡出一份至高的“优先级”。
霸气异常。
这个词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罗恩的目光,平静地垂下。
他的视线扫过下方甲板——扫过重伤濒死却眼含狂热的玩家,扫过严阵以待却难掩惊疑的海军,扫过残破的旗舰与燃烧的海面。
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对伤者的怜悯,没有对敌人的审视,甚至没有对这片惨烈战场的丝毫关注。
那目光平静得如同在浏览一份早已读过无数遍的、无关紧要的报告。
然后。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
最终,定格。
定格在舰桥之上,那个如山岳般矗立、周身缠绕着暗红霸气、眼眸中燃烧着幽冥火焰的——
萨坦圣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一边是沉淀了八百年权柄、代表着世界政府至高武力的科学防卫武神。
一边是凭空出现、打破了常规范畴、制定着未知规则的“罗皇”。
规则的制定者,与规则的维护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