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只剩下秦墨和顾蘅。
“刚才谢谢,”秦墨道谢很真诚。
顾蘅没有立刻回应,她走到桌边,姿态随意地拿起一个干净的白瓷杯,为自己斟了半杯已经微凉的清茶。
氤氲的热气在她眼前散开,模糊了她的神色。
“应该是我谢谢你。”她抿了一口茶,才抬起眼,看向秦墨,语气平静无波,却让秦墨心头微微一跳。
“谢我?”秦墨不解地皱眉。
他在这场博弈里,看似是顾蘅的“合作者”,但主动权一直掌握在有能力翻云覆雨的顾蘅手中。
他有什么值得她道谢的?
顾蘅没有直接解释,她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的目光似乎透过秦墨,看向了更遥远的、布满尘埃的过去。
“我和你讲个故事。”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像是在叙述一段与自己无关,却又刻骨铭心的往事。
“大概七八年前吧,在大学里。我认识了一个男孩。不是我们这种圈子的,家境很普通,但人很聪明,也很努力,就是野地里的草,顽强又倔强。”
秦墨安静地听着,预感到这个故事或许与林砚有关,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他很有想法,也很有领导力,想要竞选学生会主席。挡了某些人的路,或者说,碍了某些人的眼。”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看向秦墨:
“那个人,就是林砚。他那时也想要那个位置,或许更想要的是那种众星捧月、掌控一切的感觉。那个男孩的出现,让他觉得被冒犯了,被挑战了。”
“于是,林砚用了最下作、最毁人的手段。他找人……男人,欺辱了那个男孩,事后还拍了照片,在校园里、网络上到处散布。”
秦墨的呼吸骤然一窒,手指猛地蜷缩起来。
想到林砚轻飘飘的说:“我找人宣传他生活不检点,他就老实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如此具体而残忍的恶行,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寒意。
“那个男孩……他没能扛过去。”
顾蘅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秦墨却听出了那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
“他从学校最高的实验楼跳了下去。一条命,就这么没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秦墨仿佛能看到那个未曾谋面的、像野草一样的倔强的男孩,是如何在绝望和屈辱中死去。
“事情被压了下来,‘妥善’解决了。”顾蘅的语调带上了清晰的嘲讽,
“白染当时给了那个男孩家里一大笔钱,多到足以让那对失去独子、悲痛欲绝的普通父母闭上嘴,接受‘意外’或‘心理问题’的说法。真相,就这样被钱和权势,轻轻松松地掩盖了。林砚甚至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惩罚,顶多转了学,避了避风头,很快又光鲜亮丽地出现在人前。”
“而那时候的我,却无能为力。”
“那个男孩……”秦墨的声音有些哑,“他叫什么名字?”
顾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向明。方向的向,明天的明。”
向阳而生,却终未见到明天。
“你喜欢他?”秦墨问。
顾蘅没回答,不是喜欢,而是确定关系没公开的爱人。
但她没必要告诉秦墨。
秦墨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明白了。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不仅要让林砚和白染为他们对他的伤害付出代价,更要让阳光照进那些被金钱和权势刻意掩埋的黑暗角落,让向明的冤屈,连同无数个可能存在的“向明”的沉默,一同得到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