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天,朔风凛冽。
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的士兵裹着棉袄,缩着脖子来回走动。
远处城墙上金军的火把星星点点,像一簇簇鬼火,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贾瑾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走出营帐透气。
不远处,一个守夜的士兵正坐在火堆旁,抱着长矛,小声哼着什么。那调子软绵绵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愁绪。
“二更里,月照窗——
双手解开奴衣裳——
胳膊弯弯做枕头——”
“哎呦我操!”
贾瑾被这歌词逗笑了,走过去踢了踢那士兵的脚,“你这唱的什么玩意儿?”
那士兵吓了一跳,抬头见是贾瑾,连忙要站起来行礼。
“贾将军”
贾瑾摆摆手,在他旁边坐下:“行了,别来这套。大半夜怎么不睡觉,想姑娘了?”
士兵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有没有,贾将军,您还没睡呢?”
“没有,夜里喝多了水,起来放放。”
贾瑾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这歌哪学的?”
“嗨,这是我们家乡的小调。”
士兵嘿嘿一笑,“村里的光棍汉们没事就哼两句,听多了就会了。”
贾瑾看他一眼:“半年多没回家了吧?”
那士兵脸上的笑淡了淡,望着火堆出神:
“可不是嘛……半年多了。也不知道家里的妻儿老小怎么样了。走的时候闺女才两岁,现在怕是都不认得我这个爹了。”
贾瑾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了。若是夺回抚顺,这仗差不多也就要结束了。到时候回家,好好抱抱你闺女。”
士兵眼圈有些红,使劲点了点头。
贾瑾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抬手示意他噤声。
“嘘——”
他侧耳倾听。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闷响,像是马蹄踏在冻土上的声音,又像是风声。那声音很轻,若有若无,几乎被夜风吹散,但贾瑾听得真切——
不对!
“不好,敌军夜袭!”
话音刚落——
“杀——!”
震天的喊杀声骤然炸响!
营门方向,火光冲天。一员金军将领骑着一匹黑马,长枪挑飞拒马,身后的骑兵如潮水般从缺口涌了进来!
“敌袭!”
“兄弟们,挡住他们!”
几队巡逻卫兵冲上去,试图拦截。可仅仅一个照面的功夫,便被铁骑冲得七零八落,惨叫声此起彼伏。
顿时,整个大营乱作一团。
“卧槽!金人杀过来了!”
“不要慌不要慌,把我内裤还给我!”
“我的甲呢?我的甲呢?谁看见我的甲了?”
“卧槽!你别扒我内裤啊!那是我媳妇缝的!”
贾瑾来不及骂这些兵痞,快步冲到空地上,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咻——”
“踏踏踏——”
那匹汗血宝马从马厩方向飞奔而来,在贾瑾面前稳稳停住。贾瑾翻身上马,抽出腰间长剑,深吸一口气,暴喝一声:
“不要慌乱!”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震得周围的士兵都愣了愣。
“各营原地持械结阵!不许乱跑、不许弃营!擅离职守者,斩!”
他转头对刚才那个士兵厉声道:“持我令牌,去调一队长枪兵,堵住缺口!防止敌军有援军接应!”
那士兵接过令牌,撒腿就跑。
贾瑾又道:“传令下去,把物资粮草推到主要通道上,堵住路口!我要把他们困死在里头!”
说罢,他抢过一柄长枪,调转马头,朝中军营帐方向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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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营帐里,顾峰被外面的喊杀声惊醒。
“外面何事喧哗?!”
亲兵冲进来,脸色煞白:“启禀大将军,金人袭营!”
“什么?”
顾峰霍然站起,脸色铁青,“他金军仅数千兵马,不好好守城,竟还敢来袭我军大营?”
他一边披甲一边问:“周海呢?”
亲兵低下头:“周将军……于乱军之中战死。”
顾峰的手顿了顿,沉默片刻,沉声道:“叫赵大虎来!叫他领他的人先顶上!”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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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营中已是一片混战。
“呔!狗鞑子!竟敢来袭营,爷爷叫你有来无回!”
赵大虎提着大刀,带着人马迎面冲了上去。他练的是横练功夫铁布衫,虽未能气运周天、踏入三流境界,但在三流以下的武将中,也算是一员悍将。
一身蛮力加上刀法刚猛,寻常士兵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吃你赵爷爷一刀!”
他抡起大刀,朝当先的金军将领巴海劈去!
巴海沉默不语,只是微微压低身子,手中的长枪轻轻抬起。枪尖在火光中一闪,如同毒蛇吐信——
“铛!”
刀枪相撞,火星四溅!
赵大虎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可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巴海已经收枪,带着骑兵继续向前冲去,根本不做纠缠。
“妈的!别跑!”
赵大虎调转马头,追上去砍翻几个落后的金兵,可巴海的主力已经冲了过去,直奔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前,帅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巴海眼睛一亮,大喜过望——只要砍了这面旗,朔军的军心就散了!
他抽出腰刀,策马冲上前去,刀高高举起——
“嗖——!”
一杆长枪破空而来,后发先至!
“铛!”
枪尖精准地磕在巴海的腰刀上,刀身猛地一震,竟脱手飞出!
巴海脸色一变,勒住战马,抬头望去。
只见一员年轻的朔军将领骑着白马,手持长剑,从火光中杀出。剑身上映着跳跃的火光,映出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
巴海心中暗惊——此人好快的身手!
他强自镇定,对身后骑兵厉声下令:
“你们分成三队!一队纵火,烧他们的粮草辎重!一队在大营里穿插,搅散他们的阵型!另外一队——”
他目光扫过那面帅旗,又落在贾瑾身上,咬牙道:
“另外一队断后,把他们的旗子和鼓手给我砍了!”
“遵命!”
骑兵们呼啸着散开,杀向四面八方。
巴海握紧长枪,调转马头,死死盯着贾瑾:
“我去斩杀了这员朔国小将!”
说罢,他一夹马腹,挺枪朝贾瑾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