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海策马冲锋,眼中只有那个骑白马的朔国小将。
他嘴角挂着冷笑——自己征战十几年,一身实力已半步踏入三流境界,在这辽东战场上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对面那小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还使一柄剑?剑这种东西,在战场上就是花架子,哪比得上长枪大刀来得实在?
斩杀这么个愣头青,不过是手到擒来。
“咻——”
长枪如毒蛇出洞,裹着破风声直刺贾瑾胸口!
这一枪又快又狠,巴海甚至已经能想象枪尖刺穿对方胸膛的画面。
新兵蛋子,话本看多了吧?马战还用佩剑?你只会被我长枪的冲击贯穿!
然而——
贾瑾并没有拿剑去格挡。
他只是伸出手,不闪不避,五指张开,稳稳地——
抓住了枪杆。
巴海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杆灌注了他全身力气、足以洞穿铁甲的长枪,竟在贾瑾手中纹丝不动,像是扎进了一座铁山!
“怎么可能……”
巴海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力从枪杆传来,他整个人竟被甩下战马,“噗通”一声砸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他翻滚两圈,咬牙撑地要爬起来——
“蹭——”
破空声炸响!
巴海只觉得胸口一凉,整个人被一股巨力钉在地上。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长枪贯穿了胸膛,枪尖没入泥土,枪杆还在嗡嗡颤动。
他瞪大眼睛,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贾瑾翻身下马,拔出腰间长剑,手起剑落,斩下巴海的头颅。
提着头颅翻身上马,将人头挂在长枪上高高举起,气运丹田,一声暴喝响彻整个战场:
“你们的甲喇已被斩杀!其余者,投降不杀!”
那声音如同惊雷,在夜空中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还在顽抗的金兵们抬头望去,只见自家主将的头颅挂在枪尖上,鲜血还在往下滴。
那骑白马的朔将立在火光中,浑身浴血,如同杀神降世。
“巴海甲喇……死了?”
“怎么可能……”
三个金人百户脸色惨白,面面相觑。巴海在正红旗里也是以勇武著称的猛将,一个照面就被斩了?这朔国小将到底是什么来头?
“撤!快撤!”
一个百户最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剩下的金兵如梦初醒,调转马头就往回跑。
可回去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主路上到处都是推倒的帐篷、滚木、粮草袋,乱七八糟堆成一道矮墙。
骑兵在这种地方根本跑不起来,马匹被绊得东倒西歪,有几个连人带马摔在地上,后面的收不住脚,又踩了上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四周,结阵而来的朔军步兵正步步逼近。长矛如林,盾牌如墙,把金兵团团围住。
远处,弓箭手已经列好阵势,箭头对准了这群瓮中之鳖。
“放箭!”
“嗖嗖嗖——”
箭雨倾泻而下,金兵成片倒下。有人还想硬冲,可连人带马都被射成了刺猬。
“我投降!不要杀我!”
一个年轻的金人最先撑不住了,扔下刀跪倒在地,双手举过头顶。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投降!我们也投降!”
金兵们纷纷下马,扔了兵器,跪成一片。
战斗结束了。
除了几个趁乱从侧面缺口侥幸逃出去的金兵,剩余活着的,全部成了俘虏。
贾瑾抹了把脸上的血,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跪成一排的俘虏,长长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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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阳城墙上。
阿古背着手来回踱步,靴底踩在砖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着巴海带着一千骑兵消失在夜色里,看着朔军营地火光冲天、乱成一团。
可没过多久,那些四处乱窜的火光又重新聚拢,变得整齐有序。
起初还能隐隐听到喊杀声,现在却什么动静都没了。
“不会的……不会的……”
阿古攥紧拳头,不停地安慰自己,“巴海跟着大汗征战这么多年,经验老道,不会有事的。”
可他心里清楚,那一千人是这两个甲喇的全部精锐。如果巴海出了事……
“城下有人!”
一个士兵探出头去,只见五六骑狼狈不堪地跑到城门下,马匹气喘吁吁,骑兵身上带血。
“快开门!我是巴海甲喇的士兵!”
阿古扔下几个火把,借着光亮看清了那几张脸——确实是巴海手下的人。
“放下吊篮,让他们上来!”
吊篮放下,那几个士兵被拉上城楼,浑身是血,脸色惨白。
阿古一把揪住为首的士兵:“你们怎么回来了?巴海甲喇呢?”
那士兵嘴唇哆嗦着,眼圈通红:“巴海甲喇……阵亡了。”
“放屁!”阿古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巴海的实力比我还要强上三分,怎么会阵亡?其他的儿郎呢?”
士兵捂着脸,声音发颤:“都没回来……都没回来……”
他断断续续地把经过说了一遍——巴海被一个朔国小将空手夺枪、当场斩杀,他们想往回冲,路却被堵死了,到处都是滚木和粮草袋,马根本冲不过去。
大部分人被射杀,剩下的都投降了。
“除了我们几个,一个都没回来……”
阿古松开手,那士兵瘫坐在地上。
一千精锐,就这么没了?
他转头看向城内——原本就不多的兵力,现在只剩下不到两千甲士,加上两千辅兵,满打满算四千人。对面可是数万朔军,还是征虏大将军的主力。
几个牛录围上来,面色焦急:
“大人,咱们怎么办?”
“已经守了一日了,对面可是好几万人!”
阿古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几个牛录的脸:
“对,我们四千五百人,守了一日辽阳城。对面有七八万兵力,还是朔国大将军的主力。”
他盯着他们,一字一顿:“你们记住了吗?对面有七八万兵力。”
几个牛录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连连点头:
“是是是!对面少说也有七八万兵力,还是朔国大将军的主力!”
“我们以少敌多,血战一日一夜,已尽了全力!”
阿古满意地点点头,望向城外的方向,声音沙哑:
“收拾物资,我们连夜撤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城内那些辅兵身上:
“让那些辅兵守城,替我们再拖延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