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办事利落，这些东西府里都有。
不到半个时辰，便将所需的材料都准备齐了，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贾瑾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他伸了个懒腰，从早上起来到现在，先是去三千营立威，又去大皇子府议事，回来又跟三女折腾了许久，这一天就没歇过。
他将配方交给晴雯，又把制作的法子细细说了一遍，最后拍了拍晴雯的翘臀：“你们先捣鼓着，爷还有其他的事要办。”
晴雯红着脸应了一声，抱着材料和方子去找小禾她们了。
贾瑾转身朝书房走去。
开中法的折子，明日要在早朝前先交给殿下。
这法子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却太难了，尤其是如今的勋贵朝臣把控着各地的盐引，官盐私盐牵扯的利益太大。
他在书案前坐下，提起笔，却没有立刻落笔，而是先沉思了片刻。
如今的朝廷引用的是纲盐法。盐商想要合法卖盐，必须要有“引窝”，这个引窝可以父子相传，家族把持。
再加上几大盐商世家，两淮、两浙，这些大盐区的世家勾结朝中勋贵外戚，再与户部官员分润，利益网可谓牢不可破。
皇帝派林如海去当巡盐御史，虽说有一定的成效，可最后林如海还是死在任上，不知道有没有这些世家的手段。
而开中法，则能大幅削减世家霸占盐引的特权。
到时候谁给边关送粮，谁的盐引就能合法化；谁能够按时给朝廷缴纳银两，就把盐引发放给谁。直接由朝廷发放，杜绝勋贵豪门的截留占窝、把持份额。
贾瑾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将开中法写出来。
但如此一来，怕是在朝中就要得罪不少人了。
而且，贾府想必也参与到了盐政中，金陵位于两淮地区，是盐运枢纽，四大家族贾王薛史，怕是都有份。
自己这折子一上，怕是自绝于太上皇以及四王八公一系，只能依附于大殿下和皇上了。
他冷笑一声。
反正自己本就是大皇子这一派系的，跟那群四王八公又不对付。一群老古董抱着一个老不死的，以为还能蹦跎多久？
想到这里，他便不再犹豫，提笔蘸墨，开始挥笔写了起来。
“臣征虏伯、三千营提督总兵官臣贾瑾，谨稽首顿首，恭奏为复开中法、整盐政、裕军饷、固边防事……”
洋洋洒洒三千字的文章写了出来，字不好看，但还能认得出来。
他还根据以前的习惯加上了标点符号。
记得以前看穿越小说的时候，有主角在文章里加标点符号被惊为天人，也不知道自己加个标点符号，有没有人夸自己。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还有关于伯爵府修建招标的事，便再次大笔一挥。
“臣闻营造之事，积弊已久。国库拨银，层层克扣，十不存五。臣以为，不若张榜公开招标，招商垫资承建……”
把白天跟大皇子的那套法子重新梳理了一遍，写进折子里。一来验证一下这个模式在大朔的可行性，二来也能省下一笔开销。
写完最后一个字，贾瑾放下笔，起身活动了活动筋骨。窗外夜色沉沉，差不多已经是子时了。
他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夜风微凉，还带着初春的寒气，院子里静悄悄的，连虫鸣都没有。
这个时候，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起来。折腾了一整天，晚饭都没顾上吃。
他本想叫小禾去准备点吃的，可一想到今晚跟三女共伐许久，她们的身体怕也顶不住，便歇了这个心思，自己朝厨房走去。
走了大半条路，连个巡逻的家丁都没看到。
贾瑾皱了皱眉。
贾府积弊已久，赖大家的一个奴才都能给儿子捐上官，上行下效，可想而知。只怕巡逻的家丁，多半是找个地方猫着睡觉呢。
正想着，忽然听见假山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低声说话。
“就是这儿，翻过这道墙就是王熙凤的院子。”
一道猥琐的声音传来。
贾瑾脚步一顿，闪身躲到廊柱后面，竖起耳朵。
“确定了吗？”
“确定了。我妹子来过这里很多次了，这路线图画得详细。”
“正房里是她和贾琏住，厢房是丫鬟住。咱们直接从后窗进去，用迷烟把人迷晕，扛了就走。”
“可是大哥。”
第三个声音有些犹豫，“我听说这贾府出了个新的伯爷，叫征虏伯，在辽东杀了不少鞑子，立了军功，就怕……”
“怕什么？”
老大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屑，“战场上的事情你还不清楚？一个个都是纨绔子弟，怕是连刀都提不动。还杀鞑子呢？只怕是下面的人拼了命，让他捡了现成的。”
贾瑾在暗处听得嘴角微微抽了抽。
靠！小爷在辽东拼死拼活，感情在你们眼里就是捡现成的？
不过这种操作在这个社会确实常见，富家少爷们参军都带着不少家奴，家奴们拼死杀敌，功劳全是少爷们的。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继续蹲在一旁听着。
“这件事，真是王熙凤干的吗？”
“哼，就算不是她，也跟她脱不了关系。”
那道沙哑的声音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恨意。
“当年我爹不过借了二十两银子给我娘看病，说好的年利三分。谁知道次月那帮狗腿子就上门讨钱，非说什么月利三分。不过半年，二十两就变成一百多两。我爹还不起，他们就把我家铺子收了，把我爹打得躺在床上半年下不了地。我娘去求情，反而被他们打死。没多久，我爹也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狠：“好好的一个家，说散就散。我听那群上门讨债的人说，他们背后站着的是贾府。”
另一个声音接话：“而且陈爷也说了，贾府里就是这王熙凤管家，印子钱就是这王熙凤放出来的。”
“不错！这群勋贵哪有什么好东西？即使不是她，她也脱不了干系。”
老三咬着牙，“当年不过是借了些银子，还没到还债的时间就来上门讨债。见我拿不出来，就把我妹子给绑走卖了。今天说什么也要绑了这王熙凤！”
“行了，别废话了，干活。”
老大一挥手，“老二，你放风。老三，你跟我进去。迷烟带好了吗？”
“带了。”
三人从假山后闪出来，猫着腰，贴着墙根，朝王熙凤的院子摸去。
贾瑾跟在后头，脚步无声，如同鬼魅。
他看这三人也都是练过功夫的好手，虽然还没有入流，但在军中也是数得着的好手。
尤其是那个老大，脚步沉稳，气息绵长，至少也是半步三流的水平。
三人摸到王熙凤卧室的后面。窗户虚掩着，没关严。
老大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长的竹管，捅破窗纸，将一端伸了进去，鼓着腮帮子往里面吹了几口气。
不多时，里面便没了动静。
“行了，进去。”
老大将竹管收起，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进去。老三紧随其后。
贾瑾一个闪身，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去。
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朦胧。床帐半敞着，贾琏仰面躺在床外侧，被子蹬到一边，张着嘴，睡得像死猪一样。
王熙凤躺在里侧。
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贴身小衣，薄薄的丝绸料子裹着玲珑身段，肩头圆润，锁骨精致。
小衣下摆只盖到大腿根处，隐隐还能看到幽处，小衣下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腿，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两个贼人看了一眼。
老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弯腰去拿身边的麻袋。
老三却是多看了几眼，死死盯着王熙凤的大腿根处，喉咙滚动了一下，低声道：“大哥，这娘们确实……”
“别废话，干活。”
老大低喝一声，将麻袋兜开，“有什么事回去再干，在这里想死吗？”
老三喉头滚了滚，竟伸出手去，在她大腿根部狠狠抓捏揉搓了两把，那绵软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随即将手凑到鼻下，眯着眼深深一嗅，脸上露出腌臜的餍足，又伸出舌尖，把掌心舔了舔，这才涎着脸去套麻袋。
“走。”
老大扛起麻袋，老三收拾好工具，两人翻窗而出。
贾瑾闪身躲在墙角的阴影里，等他们过去，才又跟了上去。
他心中疑惑，不记得红楼梦里有这么一出啊。莫不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导致的蝴蝶效应？
三人扛着麻袋在夜色中穿行，七拐八拐，钻进一条偏僻的巷子。
巷子里还站着四五个人，影影绰绰。贾瑾大概扫了一眼，一名三流高手，余者皆不入流。
他们将王熙凤扔进巷子尽头的柴房里，随后走了出来。
贾瑾从屋檐上轻轻跃下，不紧不慢地走到柴房门前，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
这时其中一个人见贾瑾也以黑布蒙面，以为是自己人，随后走了过去说道。
“兄弟，你站在门口也没用，大家都得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