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图里，林乔举着卤鹅的手还悬在半空，油光发亮的嘴角沾着酱汁，眼睛瞪得溜圆。
而这条动态刚发出去，评论区瞬间炸了锅。
“救命！摄像这表情简直是我本人看到美食的真实写照！”
“秦导你这是谋杀！大早上发这个，我刚煮好的白煮蛋突然就不香了！”
“白煮蛋本身也没香过好吧……”
“不过有一说一，百福楼的卤鹅是真的好吃啊，之前和朋友一起买过一只，虽然贵，但真的是贵到地方了！”
短短半小时，这条动态就被推上来了热搜。
评论点赞飙升数十万。
而陈师傅带着老花镜，看着评论区一个个被馋的不行的样子，忍不住感慨的看了秦昊一眼。
之前他拍《礼食天下》的时候，那帮人只知道让他摆造型。
拍出来的卤鹅像橱窗里的展品，好看，却没了烟火气。
哪像秦昊，随手一拍，就能把卤鹅的魂儿塞进屏幕里去了，勾得全国网友嗷嗷叫。
这才是正儿八经拍美食的呢。
“五十万白花咯……”
陈师傅嘟哝了一声，忍不住摇了摇头。
而秦昊听见这句“五十万”，忍不住好奇：“什么五十万？”
陈师傅尴尬一笑，伸手推了推眼镜。
低声嘟囔道：“也没什么……就是那会儿全鸿楼赵副总牵头拍《礼食天下》，说是、说是……跟你打擂台，保住咱们在夏国餐饮界的一亩三分地，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图个露脸，也跟着出了五十万赞助费。”
秦昊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感情陈师傅您还是投资方呢？”
“投资个屁，早知道《礼食天下》花了一千多万，播放量还不到一百万……我这五十万还不如去买大夏A股！”
陈师傅撇撇嘴。
而秦昊一愣，随后顿时郑重其事道：“那还是拍纪录片吧。”
“……”
陈师傅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会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小子倒是幽默。”
陈师傅笑呵呵的说道。
随手将斩鹅刀重新架回砧板旁。
恨铁不成钢道：“要我说啊，就像你们年轻人说的那样，赵副总他们就是……怎么说？用力过猛了！”
“那会儿他们来找我，说是为‘夏国味道’争口气，我也就没细琢磨，就点头了。谁知道最后拍出来个那种东西！鹅肉放冰箱里摆造型，汤汁还得拿刷子蘸了往上糊，说是造型更有层次……我要是真那样卖鹅，早关门了。”
陈师傅摇摇头，又啧了一声，神情里满是无奈与懊悔。
“做吃食的，就该干干净净、实打实地把味道炖出来。你说大家伙花钱买你这一口，是图什么？图你刷得均匀？还是摆盘对称？那还不如去看展览。”
陈师傅说着，一手撑在案台边。
眼神却穿过蒸腾的热气，投向那锅正在细细咕嘟的卤汁。
“以前我们学艺的时候，老师傅总说‘锅里见人品，汤头见心性’。我年轻时候不懂，现在想想，真是句金玉良言啊。”
一旁的赵凝悄悄架好了麦克风，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收了进去。
林乔则沉默地补拍锅边细节。
而秦昊没插嘴，只是慢慢点头。
这便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不是舞台上绷着面皮说话的专家，不是做给评审看的标准味道，而是这口蒸汽里藏着的岁月、执拗、还有一点不服老的骄傲。
过了片刻，他才轻声问：“那您今天出锅的这锅，是为我拍的，还是准备照常卖？”
陈师傅一愣，咧嘴一笑，眼睛眯得像两道月牙。
“你说呢？老汤新卤，炖得正好，卤这么一大锅，只给你当摆设拍？多浪费啊！我就给你留一只！其他的照常卖！”
而秦昊听完这句，眼神陡然一亮。
他忽地站直身体，对林乔一挥手：“出锅镜头拍好了没？过来，拍挂鹅上架！”
“来来来，机器架高一点，逆光拍蒸汽！赵姐，注意收音，一定要把卤鹅出锅、上架的声音记录进去！”
秦昊话音落下。
陈师傅脸上的笑意更浓。
对着秦昊比了个大拇指，随后快速抬手，将那只刚刚出锅的卤鹅，稳稳地挂在门板外的挂架上。
而就在卤鹅被挂起来的那一刻。
秦昊的耳机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哐啷”。
那是铁钩上架的声音。
而听到这个动静，秦昊心中微微一动。
成了。
这就是《舌尖上的夏国》第二集，《手艺人的一餐》的开头！
……
三天时间过去。
百福楼的拍摄圆满结束。
林乔用完最后一卷素材卡，在监看屏幕前拉开耳机，长舒一口气：“总算杀青了……”
“才第一站，就敢说杀青？”
赵凝翻了翻手里厚厚一沓素材清单，眼里带着笑意，“赶紧收拾吧，晚上赶飞机，剪辑组明天一早就开会。”
拍只是第一步，后期的剪辑、配音才是大工程。
赵凝想到这里，连忙对秦昊问到：“文案你写好了吗？咱们还有四天就要播出了。”
“放心，都在脑子里了。”
秦昊笑着说道。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拍摄小组，也陆续向后期团队传来了进度。
江南组传来一段宛如诗卷的镜头素材。
乌篷船摇曳，芡实糕在木蒸笼里缓缓冒气，老字号的女掌勺师傅戴着绣花围裙，慢悠悠的焖着酱鸭。
川地组那边则更热火朝天。
豆瓣翻炒、花椒炸锅的瞬间用120帧高帧率捕捉，红油顺着铜锅边缘滴落，在火焰映衬下泛着诱人又吓人的光。
主厨脾气火爆，吼人时，声音能震得拍摄设备都跟着发抖，但做菜下手极稳，每一勺辣椒都是精准又暴力，视觉张力拉满。
而北境组，则拍了一家年近百岁的酱牛肉作坊。
院子里，八十八岁的老掌柜佝偻着背，却利落地搬开足有半人高的陶缸。
缸口的麻布掀开时，浓郁醇厚的卤香裹挟着白雾升腾而起。
热气顿时糊住了镜头……
这些素材，将汇聚成《舌尖上的夏国》第二集《手艺人的一餐》的主线。
一日三餐、万里千味。
最终落点于人。
那些为一口好饭，几十年如一日打磨技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