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大街尽头，一栋十九世纪的老式会所外灯火通明。
这是一家私人俱乐部，是曙光奖历年举办欢迎晚宴的惯用场地之一。
白墙红砖，墙壁斑驳。
外立面依旧保留着维多利亚时期的古朴轮廓，然而门厅处，却挂上了当代电影艺术的巨幅海报。
《饮食男女》的位置并不居中，却也不靠后。
和长谷川顺太的《竹与骨》一左一右，一个在右起第三个，一个在坐起第三个。
不偏不倚中，也代表了“亚洲叙事”这四个字，在曙光奖这种欧美奖项中的地位。
“谁端水端的过曙光奖啊……”
秦昊挑了挑嘴角，迈步走入会场。
此时，晚宴还未正式开始。
但露天花园区，已聚集了各色打扮考究的宾客。
制片人、策展人、艺术总监、各国影评人……
还有零星几位身着剪裁考究西装的导演。
这群人或独自端酒，或三两低语。
一边等开场，一边观察周围。
而秦昊则在主办方的引导下，与几位核心策展人握了手。
随后才端起香槟杯，找了个角落，安静落座。
苏云熙和薇薇则没有出席今晚的晚宴。
主办方为他们单独安排了下榻酒店的一间行政套房。
薇薇早早躺进小床，睡得安稳。
苏云熙也总算能有点独处时间，坐在落地窗前，安静翻看着手机。
与此同时，会所内灯光变暗，预示着宴会正式开始。
秦昊靠在椅背上，刚将香槟送到唇边，就听到一声略显浮夸的招呼：“哇哦，秦！你居然真来了？”
说话的人语速极快，口音混着浓重的伦敦腔和轻微的惊诧。
熟悉的不列颠式冷嘲热讽。
是老朋友了，费什塔。
“你选的嘛，费什塔导演。”
秦昊抬起头，笑着挑了挑眉。
但文化始终是有壁垒的。
费什塔并没有听懂这句“你选的嘛”里透出来的嘲讽。
反而神色平静的端着酒杯走近，一屁股坐到秦昊身边的藤椅上。
姿态放松。
却带着那种英式特有的，礼貌又好奇的揶揄。
“是，门票是我给你的。”
费什塔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带了几分复杂道：“不过我原本以为……就算我把推荐名额转给你，你一个夏国导演，也不一定真能闯进来。”
“结果你还真来了。”
“而且不是展映，也不是打个擦边球搞搞话题，是堂堂正正入围了正式单元，还带着一部风格迥异的本土作品。”
说罢，费什塔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既感慨又有些咬牙切齿的表情：“你这个人啊，真是让人头疼。”
费什塔原以为，一张曙光奖的门票，就像胡萝卜前面的驴……夏国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驴子前面的胡萝卜？
这不重要。
反正在费什塔的预估中，这张门票，足够耽搁秦昊至少三年时间了。
哪怕他再怎么天赋异禀，再怎么强大。
一个从未接触过先锋电影的外行导演，难道还能在三年之内拍出一部足够进入曙光奖的电影？
结果，还真能！
而且不是三年，甚至他只用了三个月！
“我现在只能说……提前为不列颠娱乐圈的导演和演员哀悼了。”
费什塔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而秦昊侧头看他，嘴角微扬。
依旧还是那句话：“你选的嘛，导演。”
费什塔：“……”
虽然听不懂秦昊为什么又把这话给重复了一遍，但总感觉……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于是费什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明智的换了一个。
“秦，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不列颠？据我所知，你的《神探夏洛克》已经快拍完了。”
说罢，费什塔抬起头，用一种探究而警惕的眼神看着秦昊。
而秦昊笑了笑，也没隐瞒什么，只是轻描淡写道：“短期内，暂时没有回来的打算，毕竟你也知道，不列颠的文娱行业，发展的确实比我们那边更早、更成熟。”
“但同时也更固化。”
费什塔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而秦昊则语气平稳的说道：“你们的产业逻辑、审美判断、创作方式，都已经被体系化地训练得太完美了。这样很没意思。”
“我没兴趣在你们的框架里玩，更没兴趣打破这个框架。所以短时间内，我应该不会回不列颠了。”
说罢，秦昊有些玩味的调侃了费什塔一句：“不过，如果你还愿意再给我一个像曙光奖这样的机会，那我说不定也会有兴趣来陪你们玩玩。”
这话一出口，费什塔先是一愣，随即“噗”的笑出了声。
“你做梦。”
他用英式口音清晰地骂了一句：“真是的！ 赶紧领完奖，走人！”
看着佯装暴怒的费什塔，秦昊也乐了。
摇摇头，没再说话。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秒。
但气氛，却反而缓和下来。
费什塔从善如流地抿了口酒，把刚才那句略带火气的调侃压过去，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
“不过说真的，你能入围，我确实没想到。”
他语气放缓，神情也不再带刺，而是难得认真地盯着秦昊，“但你的片子，我看过了，确实有水平。不是那种靠异域风格糊弄人的伪先锋，而是真的有结构、有思想、有执行力。”
“以我的眼光来看……”
费什塔抬起酒杯晃了晃，淡淡道，“你拿奖，很有可能。反正比起长谷川顺太那个……变态，我更喜欢你的片子。”
秦昊闻言，点了点头，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
而就在此时，宴会厅那头响起一阵短促的音乐提示。
主持人登台，宣布晚宴流程正式开始。
来自各国的入围导演陆续被请到主桌，媒体也被允许进入外围区域，进行不打扰式的拍摄和访问。
工作人员走过来，轻声请秦昊入席。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西装外套，随口问了一句：“我被安排在哪一桌？”
“D区主桌，长谷川导演和你一桌。”
“好。”
秦昊点点头，朝费什塔举杯示意了一下，淡声道：“那我先过去了。”
“……祝你好运。”
费什塔眯了眯眼，目送秦昊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