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子时还没到，陆景琰就发现情况不对了。
他趴在沙丘后面，举着望远镜盯着那几间棚屋。
本来按计划，等黑狼他们把东西装上车，就该散了。
可这帮人不但没散，反而越聚越多。
从棚屋里又钻出七八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扛着枪。
“老陆，不对劲啊。”高建军压低声音，“这帮孙子好像在等什么。”
陆景琰没吭声，眼睛死死盯着那边。
黑狼站在最中间，叼着雪茄，跟几个手下说着什么。
月光下，他脸上的笑容看着格外狰狞。
“撤。”陆景琰突然开口，“立刻撤。”
话音刚落，一颗照明弹打上天空。
整个荒漠瞬间亮如白昼。
“卧槽!”高建军骂了一句，拉起身边的队员就往后滚。
子弹打在沙地上，溅起密集的尘土。
四面八方都冒出人影，至少三四十个。
他们穿着统一的军绿色作战服，装备精良，显然早就埋伏好了。
陆景琰一把拽起受伤的队员，拔腿就跑。
身后的枪声密集得像炒豆子，子弹在耳边呼啸而过。
“往山谷跑!”他吼了一声。
队员们朝着三点钟方向狂奔，那里有一条狭窄的山谷。
地形复杂，能暂时甩开追兵。
可还没跑出两百米，左侧突然传来爆炸声。
一个队员踩中地雷，整个人被炸飞出去。
陆景琰扭头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跟了他五年的老兵，姓李，东北人，还有个两岁的闺女。
高建军的眼睛瞬间红了，端起枪就要回去。
陆景琰死死按住他肩膀，“走!他已经走了!”
高建军牙齿咬得咯吱响，被陆景琰硬拖着往前跑。
又是一颗照明弹升空。
这次看得更清楚了。
黑狼带着人追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十几条狼狗。
那些畜生跑得飞快，呲着牙咧着嘴，眼睛在黑夜里泛着绿光。
“快快快!”陆景琰催促着队员往山谷深处跑。
七个人进来，现在只剩五个。
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弹药消耗大半。
跑进山谷后，陆景琰让队员们占据有利地形。
两个人守左侧，两个人守右侧，他自己堵在正中间。
“建军，数数咱们还有多少子弹。”他喘着粗气。
高建军摸了摸弹夹，“我这儿还有三个，你呢?”
“两个。”陆景琰脸色沉得吓人。
加上其他人的，总共不到二十个弹夹。
按这个消耗速度，最多撑两个小时。
黑狼的人已经追到山谷口，没急着进来。
他们在外面布防，把整个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里面的兄弟!”黑狼的声音传进来，“何必呢?”
他点了根雪茄，吸了一口，“你们逃不掉的。”
陆景琰没接话，手指在地上无声地画着战术图。
“识相点，把情报交出来，我放你们一条生路。”黑狼继续喊。
高建军呸了一声，“放你妈的屁!”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山壁上，石屑纷飞。
陆景琰拦住要还击的队员，“别浪费子弹。”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必须想办法突围，或者把情报送出去。
“老陆。”高建军挪到他身边，“咱们这次怕是…”
“别说丧气话。”陆景琰打断他。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缴获的情报，用防水布紧紧包好。
“你身手最快，等会儿从右侧突围。”他把情报塞给高建军。
高建军愣了，“那你呢?”
“我掩护你。”陆景琰的声音很平静，“这份情报必须送回京市。”
高建军摇头，“不行，要走一起走。”
“这是命令!”陆景琰盯着他，“你必须把情报带出去。”
他顿了顿，“告诉晚棠，我会回去的。”
高建军的眼眶红了，狠狠点了点头。
陆景琰转身，看向其他三个队员。
“兄弟们，待会儿咱们往左边打，吸引火力。”
“建军从右边走，谁也不准回头。”
三个队员应了一声。
陆景琰深吸一口气，手指摸了摸心口的平安符。
晚棠，等我。
等我回去，咱们一家三口团圆。
……
另一边，京市。
一号院的灯还亮着。
苏晚棠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西北地图。
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收到陆景琰的电报了。
军区那边打电话，得到的都是“任务保密，无法透露”。
秦铮站在她身后，“大小姐，我派人去军区门口蹲着了。”
“只要有西北来的人，立刻拦下问消息。”
苏晚棠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一寸寸移动。
她记得母亲遗物里，有一张标注着西北矿脉的图。
那上面画着一个特殊符号，跟缴获的情报上一模一样。
会不会…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机关。
墙壁打开，露出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母亲留下的几本册子。
她翻到其中一本，仔细对比地图上的标记。
果然!
矿脉附近有一条秘密通道，通往三十公里外的军区驻地。
如果景琰被困…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册子。
“秦铮，马上联系西北军区，就说…”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妈推门进来，“大小姐，孟夫人来了。”
孟婉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晚棠，又没睡?”她把食盒放下，“我给你炖了燕窝。”
苏晚棠勉强笑了笑，“妈，我不饿。”
孟婉拉着她坐下，“景琰那孩子命大，不会有事的。”
她顿了顿，“当年他爸在前线，我也是这么熬过来的。”
苏晚棠咬了咬嘴唇。
她不是不信陆景琰，她只是…太害怕了。
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了牵挂，有了家。
她不能失去他。
......
沙漠的夜，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柱子。
高建军半趴在沙地上，身下的沙子已经被血浸透了。他嘴里咬着陆景琰塞给他的止血布条，整个人像一条搁浅的鱼，喘气都费劲。
“老高，老高别睡!”身边的小战士伸手去拍他的脸。
高建军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里全是重影。他手指在腰侧摸索，拽出那份用防水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情报。
“帮我…帮我绑身上…”
小战士赶紧动手，把情报用绷带死死缠在高建军胸口。
“大哥，咱们等援兵吧。”小战士眼眶红了，“您伤成这样，再跑要出人命的。”
高建军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放你妈的屁!老子命硬着呢，死不了!”
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整个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远处传来狼狗的嚎叫声。
黑狼的人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