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晴走进对面院子，苏晚棠转身回屋。
陆景琰从书房出来。
“她走了？”
“去高家了。”苏晚棠说，“带了不少东西。”
苏晚棠坐在沙发上，端着汤碗，安静地听着。
她听不太懂他们说的那些专业词汇。
但她能看出来，沈晴在刻意营造一种氛围。
一种“我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的氛围。
沈晴转头看向苏晚棠，“苏同志可能听不懂咱们说的这些。”
她笑了笑，“这些都是军事术语，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苏晚棠放下汤碗，站起来。
她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然后端出一个紫檀木盒子。
盒子不大，但很重。
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勋章。
一等功勋章，二等功勋章，还有几枚她叫不出名字的奖章。
每一枚都擦得一尘不染。
除了勋章，盒子里还有一个弹壳，一张泛黄的照片，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
沈晴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愣住了。
陆景琰也愣住了。
他走过来，看着盒子里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他声音有点哑。
“你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苏晚棠说，“王妈把你的东西都收起来了，我让她都给我。”
她拿起那枚一等功勋章，“这个是你在西北的时候得的吧？”
陆景琰点点头。
苏晚棠又拿起那个弹壳，“这个呢？”
“第一次执行任务留下的。”陆景琰说，“差点死在那次任务里。”
苏晚棠把弹壳放回去，拿起那封信。
“这封信是写给谁的？”
陆景琰沉默了几秒，“写给我妈的。”
“那次任务太危险，我以为自己回不来了。”他说，“就写了封信，想着如果我出事了，让战友把信带给我妈。”
苏晚棠看着他，“后来呢？”
“后来活着回来了。”陆景琰说，“信就一直留着，没寄出去。”
苏晚棠把信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她转头看向沈晴，“沈参谋说得对，这些勋章，只有并肩作战的人才能理解。”
沈晴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苏晚棠继续说，“但是，能把这些勋章擦得一尘不染的，能记得每一枚勋章背后故事的，能在他出任务的时候守着这些东西的……”
她顿了顿，“只有我。”
沈晴的笑容僵住了。
陆景琰走过来，从背后环住苏晚棠的腰。
“我的荣誉，过去是为了国家。”他说，“现在和未来，是为了让她能安稳地靠在我怀里。”
他抬头看向沈晴，“她，就是我所有勋章的意义。”
沈晴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有点乱。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景琰松开苏晚棠，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自己。
“晚棠。”他声音很低，“吃醋了？”
“没有。”苏晚棠说。
“撒谎。”陆景琰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刚才那样子，醋坛子都打翻了。”
苏晚棠推他，“我才没有。”
“有。”陆景琰把她抱起来，走到沙发上坐下，“而且还很明显。”
苏晚棠靠在他怀里，“你跟她说那些过去的事，我听不懂。”
“我知道。”陆景琰说，“所以我没多说。”
“可她一直在说。”苏晚棠说，“说你们以前怎么样怎么样，好像你们才是一伙的。”
陆景琰笑了，“傻不傻？”
他捏了捏她的脸，“我跟她只是战友，跟你才是一辈子。”
苏晚棠抬头看他，“真的？”
“真的。”陆景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晚棠，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就只陪着你和孩子。”
苏晚棠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图上。
手指慢慢伸出去，点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上。
安西镇。
......
高建军的忌日临近，整个军区大院都笼罩在压抑的气氛里。
这天也是高建军的生日。
苏晚棠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高家院子里的动静。
高母头发白了大半，坐在院子里发呆。旁边的李秀娥挺着七八个月的肚子，端着饭碗劝她。
“妈，您吃点吧。”
高母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儿子没了，我吃什么吃。”
李秀娥蹲下来，抓住婆婆的手。
“妈，建军在天上看着呢，您不吃饭，他会心疼的。”
高母猛地推开碗，碗摔在地上，碎了。
“心疼？他要是知道心疼，就不该去那破地方！”
李秀娥愣住，眼泪也下来了。
她扶着腰站起来，弯腰去捡碎碗片。
高母看着儿媳妇笨拙的动作，哭得更凶了。
“秀娥，你肚子这么大，别捡了，妈来。”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苏晚棠转身走回屋里。
陆景琰正在书房打电话，看她进来，挂了电话。
“怎么了？”
“高家那边情况不太好。”苏晚棠坐下来，“高母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
陆景琰沉默了几秒。
“组织上的抚恤金和安排，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光有钱和工作不够。”苏晚棠摇头，“人活着，不是只靠这些。”
陆景琰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你想怎么办？”
“晚上咱们一起去看看。”
下午三点，门口传来敲门声。
王妈去开门，进来的是沈晴。
她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标准的慰问笑容。
“苏同志在家吗？”
苏晚棠从楼上下来，看到沈晴手里的东西。
燕窝、人参、鹿茸，全是贵重补品。
“沈参谋这是？”
“我听说高家最近情况不太好。”沈晴把东西放在桌上，“建军是我的战友，我应该去看看。”
苏晚棠点点头。
“有心了。”
“应该的。”沈晴笑了笑，“我父亲在京市也有些关系，李秀娥的工作安排，我可以帮忙协调到更好的单位。”
她说得很自然，话里话外都是“我能帮忙”的意思。
苏晚棠倒了杯茶递给她。
“沈参谋的好意，高家一定会感激的。”
沈晴接过茶杯。
“咱们都是战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她看了看楼上。
“陆旅长在吗？我想跟他一起去高家。”
“他在书房处理公务。”苏晚棠说，“不方便打扰。”
沈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我就不等了，先去高家。”
她提着东西出门，苏晚棠送到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