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晴看着苏晚棠,“不知道苏同志能不能做到?”
苏晚棠没说话。
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倒得很慢,水流细细的,落在杯子里几乎没声音。
倒满后,她放下茶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能不能做到,得问陆景琰。”她说。
赵芳笑了,“这话说得倒是实在。”
“不过。”沈晴说,“陆旅长再怎么宠您,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该做什么?”苏晚棠问。
“该学的学,该懂的懂。”沈晴说,“不能光靠着陆旅长的宠爱过日子。”
刘桂兰点头,“就是这个理儿。”
苏晚棠放下茶杯,看着沈晴。
“沈参谋说得对。”她说,“不过有一点,我想问问。”
“什么?”
“您刚才说,那次演习,您背着陆景琰跑了五里地?”
沈晴点头,“是。”
“他受伤了?”
“流弹擦伤,头上流了很多血。”沈晴说,“当时情况很危急。”
苏晚棠笑了,“那他醒了吗?”
沈晴愣了一下,“什么?”
“他醒了吗?”苏晚棠又问了一遍,“您背他的时候,他醒着还是昏着?”
沈晴的脸色变了变,“当然是醒着。”
“醒着的话。”苏晚棠说,“他为什么不自己走?”
客厅里静了静。
沈晴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他受伤了,走不了。”
“流弹擦伤,伤的是头。”苏晚棠说,“又不是伤了腿,为什么走不了?”
赵芳皱眉,“陆旅长家的,您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晚棠说,“我就是好奇。”
刘桂兰放下茶杯,“你这不是好奇,你这是质疑。”
“我没质疑。”苏晚棠说,“我只是想知道,当时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沈晴深吸一口气,“当时情况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那就慢慢说。”苏晚棠靠在椅背上,“我有的是时间。”
王大姐看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哎呀,都是过去的事了,说这些干什么。”
“过去的事也得说清楚。”苏晚棠说,“毕竟这是救命之恩,总得弄明白是怎么救的。”
赵芳脸色不好看,“陆旅长家的,您这是什么态度?”
“我没什么态度。”苏晚棠说,“我就是想知道真相。”
刘桂兰站起来,“你这是不信沈参谋?”
“我没说不信。”苏晚棠说,“我只是想听听详细经过。”
沈晴握着茶杯,脸色有点白。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李秀娥挺着肚子走进来,脸上带着汗。
她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径直走到苏晚棠身边坐下。
“嫂子,我来陪你。”
王大姐愣了一下,“李嫂怎么来了?”
“我听说有茶话会,就过来了。”李秀娥说,“怎么,不欢迎吗?”
“哪能呢。”王大姐笑了笑,“欢迎欢迎。”
李秀娥没理她,转头看向沈晴。
“刚才我在门口听了半天,沈参谋说得挺热闹啊。”
沈晴脸色变了变,“李嫂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秀娥说,“就是想提醒某些人,别忘了是谁把陆旅长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
茶话会不欢而散。
张夫人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把那瓶安神香膏放在梳妆台上,犹豫了好一会儿。
张师长从书房出来,看到她发呆。
“怎么了?”
“没事。”张夫人拿起香膏,“陆旅长的媳妇儿给的,说是能安神。”
张师长扫了一眼,没说话。
“要不今晚试试?”张夫人问。
“随便。”张师长说完就去洗澡了。
张夫人打开瓶盖,挖了点香膏抹在他枕头边上。
那股淡淡的草药香散开来,不浓不淡,闻着倒是舒服。
晚上十点,张师长躺下。
他闭上眼,脑子里又开始闪回那些画面。
炮火、血、战友的尖叫。
每天晚上都是这样。
他握紧拳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渐渐的,那股草药香钻进鼻子里。
他的呼吸慢慢放缓,拳头也松开了。
十分钟后,他睡着了。
没有噩梦。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六点,张师长醒了。
他睁开眼,愣住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房间里很安静。
他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出汗。
没有心悸。
他转头看向枕头边上那个小瓶子。
张夫人从外面端着洗脸水进来,看到他坐在床上发呆。
“老张,你怎么了?”
张师长没说话,伸手拿起那个香膏瓶子。
“这玩意儿……管用。”
张夫人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张师长说,“我昨晚一觉睡到天亮。”
张夫人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老公已经十年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每天晚上都要醒好几次,有时候还会大喊大叫。
她去找过军医,吃过药,做过理疗,都没用。
没想到,就这么一瓶小小的香膏,居然管用了。
“老张……”她哽咽了。
“别哭。”张师长说,“这是好事。”
张夫人擦掉眼泪,“我得去谢谢人家。”
“嗯。”张师长点头,“好好谢谢。”
上午九点,沈晴来了。
她提着一袋水果,笑容温和。
“张姐,在家呢?”
张夫人开门,看到是她,笑了笑,“沈参谋啊,快进来。”
沈晴进门,把水果放在桌上。
“昨天茶话会的事,我想了一晚上。”她说,“觉得有些话还是得跟您说清楚。”
张夫人倒了杯水递给她,“什么话?”
“就是那个香膏。”沈晴说,“我怕您用了以后会出问题。”
张夫人端着茶杯,没接话。
“这种东西,来路不明,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沈晴继续说,“万一有什么副作用,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张夫人放下茶杯,“沈参谋,这香膏我用了。”
沈晴愣了一下,“用了?”
“嗯。”张夫人说,“昨晚给我们家老张用的。”
沈晴脸色变了变,“那……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不舒服倒是没有。”张夫人说,“反倒是睡了十年来第一个好觉。”
沈晴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张姐,这种事不能光看一次两次。”她说,“有些东西,当时看着没事,时间长了就会出问题。”
张夫人看着她,没说话。
沈晴继续劝,“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帮您找军医看看,分析分析这香膏里到底有什么成分。”